于十三那条疤、纸上那句“勿信”、昭节皇后的死、安国宫廷里深不见底的暗流……这些碎片在她脑子里转了几圈,被她按住了。她现在是退休人员,不插手,不掺和,不主动找事。铺子盘下来好好开,红豆沙熬得甜一点,杏树开花的时候拍张照,日子就这么过。别人身上的疤、别人藏的秘、别人欠的债,跟她统统没有关系。
她转身往回走,准备去跟店家谈租约的事。
下午她跟房东谈妥了价钱,签了半年的契,付了定金。
从客栈搬进铺子的过程极其简单——她统共就两身换洗衣裳,往里屋柜子里一塞就算安顿好了。
李同光执意要留下来帮她收拾,被她用“你再不走天就黑了”给撵出去了。少年临走时一步三回头,走远了又折回来,隔着院门递进来一枚铜钱。
“买树苗的,”他小声说,“算我一份。”
林晚接过那枚铜钱,翻来覆去看了看。
铜钱磨得锃亮,边缘都包了浆,可见被人贴身捂了很久很久。
她抬眼看他,李同光已经转身跑了,瘦小的背影在暮色里一颠一颠的,跑得又急又快,像怕她追上来还给他。
林晚把铜钱收进袖袋,和那张碎纸片搁在一处。
当晚她早早地关了院门,把屋里屋外都收拾了一遍。灶台擦得干干净净,水缸添满了,铺板门从里面插好门栓。
她在里屋躺下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安都城的夜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更鼓。
她以为自己很快就能睡着,可闭着眼躺了许久,脑子里总有个画面挥之不去——于十三放下袖口时的那个动作,快而果断,像一个人在藏一件不想被任何人发现的东西。
她翻了个身,对着墙壁睁着眼,枕头上还残留着白天晾晒时留下的太阳味道。
“系统,”她又喊了一声,“六道堂于十三,前世结局是什么?”
光屏弹出来,快速刷过一行字:于十三,梧国六道堂主事,于安梧大战中随宁远舟一同战死。原著未记载其前世有自杀倾向。
自杀倾向。林晚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好几秒,指尖轻轻敲了敲枕头边沿。原著没有记载的事,不代表没发生过。
于十三手上那道疤太利落了,利落到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夜深人静,一个人坐在灯下,刀刃抵着腕脉,冰凉的铁贴上来,然后一道下去。后来他没死成,那道疤就成了秘密。
他瞒的是谁?宁远舟?还是他身边所有的人?
林晚闭上眼,在心里对自己说:不关我的事。于十三前世死没死成、为什么要在手腕上划那一刀、纸条上那句“勿信”又是谁留给谁的——通通不关她的事。她明天一早去买杏树苗,找一口熬糖水的好砂锅,日子慢悠悠地过,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正要沉入梦乡,忽然听到院门外传来极轻的一声响动。像是有人踩碎了瓦片。
林晚的呼吸顿了一拍。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自动切换到了某种状态——肌肉微微绷紧,耳朵竖起,听觉在黑暗中延展开去。她听到院墙外有人压着嗓子说话,距离不远,就在墙根底下。两个声音,一男一女。
“……确定是这儿?”
“错不了。她今天下午才签的契,房东那边递出来的消息。”
“人在里面?”
“熄灯了。估摸着已经睡了。”
“那就好办。她一个人,又是刚落脚,趁夜里做掉干净利落。昭节的事,不能让她继续查下去。”
后面还说了什么,林晚没仔细听了。她已经无声无息地从床上滑了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砖地上,从枕下抽出那把随身带的短刃,贴着手腕藏好。
她走到门后,贴着门板侧耳细听了一会儿。脚步声正在靠近,两个人,一个从巷子南头绕过来,一个从墙外翻进来,分工明确。翻墙的那个落地很轻,脚步稳,是个练家子。
林晚叹了口气。
她连杏树苗都还没买呢。
门板外传来极其细微的金属探入声——那是有人在用薄刃拨动门栓。她低头看着那截从门缝里伸进来的刀尖,轻轻晃动着,耐心地寻找着栓扣的位置。
林晚没动。她就那么靠着墙,抱着胳膊,看着那截刀尖慢悠悠地拨了两下,“咔哒”一声,门栓松开了。
门被从外面推开一条缝,一只手伸了进来。
林晚抬起脚,不轻不重地踩在了那只手上。
外面的人发出一声闷哼,她想收手已经来不及了——林晚脚尖一勾一挑,那人整条手臂都别进了门缝里,肘关节以一个极别扭的角度反折过去,“咔嚓”一声脆响,紧接着是一声压抑到极点的惨叫。
林晚这才松开脚,伸手拉开门。
夜色里站着一个人,黑布蒙面,捂着手臂弓着腰往后退,疼得直抽气。另一个同伴刚从墙头翻过来,落在院子里还没站稳,就看见自己的搭档被人一脚踩断了胳膊,整个人愣了一下。
林晚站在门口,赤着脚,披着外衫,头发散在肩头,手里那把短刃还没出鞘,就那么懒洋洋地看了他们一眼。
“大半夜的,扰人清梦,”她说,“你们俩是我开张头一桩买卖,想喝糖水明天再来,今晚打烊了。”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那个翻墙进来的黑衣人率先反应过来,手腕一翻抽出腰间的匕首,低喝一声就朝她扑了过来。匕首的刃尖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淬了毒。
林晚侧身让过那一刺,左手抬起来,两根手指精准地扣住了那人持刀的手腕,往里一带,借力一拧。她没使什么花哨的功夫,用的就是最简单最蛮横的关节技,干净利落。那人腕骨一错,匕首“当啷”落了地。
两个人一个断了胳膊,一个脱了臼,都退到了墙角,喘着粗气盯着她,眼里又惊又惧。那个被拧脱臼的男人捂着右手,压着嗓子问了一句:“你……你不是白雀?”
“我是啊。”林晚弯腰把地上的匕首捡起来,拿袖口擦了擦刃尖的灰,反手收进自己腰后,“白雀这个身份又没注销。我就是退休了而已,你们朱衣卫连退休人员都不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