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午后霞光

正午的日光褪去晨间灼热，温柔洒落整座别墅庭院。

一上午的英语补习节奏紧凑，繁杂的知识点让沈沐渐渐脑力透支。他撑着下巴，眼底漾开淡淡的倦意，侧头看向身旁的桑离，语气带着些许慵懒。

桑离抬眸望见他恹恹的模样，没有为难，轻轻颔首应允。

得到准许，沈沐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旁人休息大多消遣玩乐，而画画是沈沐藏在心底最真挚的热爱，他素来喜欢看画展、收藏手绘作品，闲暇时常临摹风景画作。

他熟练点开画展浏览页面，指尖缓缓滑动，目光认真流连在各类手绘作品上。很快，一幅城西落日江景图牢牢吸引了他的视线。橘红落日浸染江面，波光粼粼的水面揉碎晚风与霞光，画面温柔辽阔，意境治愈。

这是他偏爱许久、心心念念的画作。早前偶然在画展见过一次，便一直想找原图临摹，却始终没能如愿，只能偶尔翻看零碎的作品预览。

屏幕微光映亮眉眼，沈沐看得格外入神，眼底盛满独属于热爱的憧憬与欢喜，指尖轻轻放大画面，细细端详着每一处细节。

他全然不知，身侧的桑离看似整理习题，余光始终淡淡落在他身上。桑离清晰看见那幅落日江景，也精准捕捉到沈沐眼底纯粹的偏爱，不动声色将这份小小的喜好，默默记在了心底。

短暂休息过后，两人吃过午饭，收拾好书包，并肩朝着清高中学走去。

午后的清高中学褪去晨间的匆忙喧闹，满是静谧温柔。校门口香樟成荫，浓密枝叶筛下细碎光斑，随风轻轻晃动。长廊藤蔓青翠摇曳，操场萦绕着清新的草木香气，教学楼窗明几净，零星学子低声闲谈，整座校园安静又治愈。

两人踩着满地碎光回到高二五班。班里大半同学已经返校，氛围松弛闲适。没过多久，自习铃声响起，清脆声响落定，教室瞬间鸦雀无声，全员进入自习状态。

片刻后，班主任孙晓拿着记录本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温柔开口。

班里响起细碎的讨论声，沈沐握着笔的指尖微顿，下意识抬眼望向前方。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沐心口骤然一颤，眼底瞬间亮起滚烫的惊喜。

万万没想到，他求而不得、偏爱已久的画作，竟然会成为运动会的专属冠军奖品。

可这份欣喜仅仅转瞬即逝，便被浓重的失落彻底覆盖。

三千米长跑耗时费力，极其考验耐力与体能，是运动会里最煎熬的项目。沈沐心性安静、热爱绘画，素来不擅长长跑，体力平平，别说拿下冠军，他甚至没有把握完整跑完全程。

极致的落差砸在心间，刚刚亮起的眼眸迅速黯淡。沈沐垂下长睫，轻轻抿起唇瓣，无声叹了口气，肩头微微塌下，满心都是无能为力的遗憾。

他所有细微的情绪起伏，惊喜、憧憬、落空与低落，尽数被一旁的桑离尽收眼底。知晓这幅画是他的偏爱，看着他落寞的模样，桑离眸底掠过一丝浅淡波澜，却始终安静沉默，不动声色。

孙晓交代完报名事宜便离开教室，班里瞬间热闹起来，不少同学围在班长桌前踊跃登记项目。

沈沐压下心底的酸涩，勉强打起精神上前报名。自知长跑无望，他便选了自己相对擅长的跳高、跳远，登记完名字，默默回到座位。

桑离依旧慵懒靠着椅背，看着拥挤的人群，丝毫没有起身的打算。

沈沐偏头看向他，随口询问：

面对追问，桑离只是垂眸看着书页，闭口不答。

沈沐见状不再多问，心底的遗憾久久不散，他摩挲着笔尖，又轻轻叹了口气，藏不住的低落依旧被桑离看在眼里。

没过多久，报名的同学陆续散去，班长桌边变得空旷安静。

就在沈沐以为桑离只会挑选轻松简单的项目时，桑离缓缓起身，身姿挺拔从容，径直走到班长桌前。

清淡平静的一句话，清晰回荡在安静的教室里。

班长猛地抬头，双眼骤然睁大，笔尖瞬间停住，满脸错愕与难以置信。她愣在原地许久，反复确认过后，才怔怔写下桑离的名字。

座位上的沈沐望着那道清瘦挺拔的背影，心口猛然一震。

心底沉寂许久的角落，忽然悄然亮起一抹温柔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