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雨幕砸在残破高楼的钢筋骨架上,酸雾裹挟着刺鼻铁锈味,铺满整片沦陷的旧城区。
2047年,大灾变第三十七年。
旧沪市,废弃商业中心顶层天台。
沈砚半跪在开裂的水泥台面上,右手死死攥着一把断刃,左臂血肉模糊,几道深可见骨的抓痕正不断渗出血液,混着腐蚀性酸雨往下滴落,落在地面滋滋冒出细小白烟。
他面前横七竖八躺着三具畸变腐狼的尸体,灰黑色的腐肉被雷霆劈得焦黑,腥臭气息顺着雨风扑面而来。
沈砚喘着粗气,银白长发被酸雨打湿,黏在苍白脸颊,眼底藏着一丝濒临崩溃的疲惫。
三天前,庇护所储备的压缩干粮彻底耗尽,为了给仅剩的几名老弱换取生存物资,他独自闯入这片高危废区搜寻旧时代物资。
可谁也没料到,往日只会三五成群出没的腐狼,这次足足来了十余只。
若不是体内刚刚萌芽的微弱雷电力量勉强撑住,此刻他早已沦为怪物口中的碎肉。
“撑住……必须撑住。”
沈砚咬紧牙关,左手缓缓抬起,指尖细微的蓝色电流丝丝缠绕,想要催动异能修复伤口。可体内枯竭的能源近乎见底,电流刚蔓延到手臂,便骤然消散,剧痛顺着神经直冲脑海,他闷哼一声,重重撑住地面。
身后忽然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
脚步声沉稳,踩过碎石碎砖,在漫天酸雨中格外清晰。
沈砚瞬间绷紧脊背,反手横起断刃,猛地回头。
天台另一侧的废墟阴影里,站着一道高挑挺拔的身影。
男人一身暗红嵌黑的作战装甲,长款披风被狂风肆意吹扬,背后一对布满裂纹、流淌熔岩红光的巨大骨翼舒展半开,乌黑长发垂落肩头,侧脸线条冷硬锋利,腰间斜挎两把泛着寒芒的异形短刃。
是陆烬。
整片东区废城公认最难招惹的火种异能者,独来独往,传闻他单人屠灭过一整座变异兽巢穴,庇护所的人提起他,大多只剩畏惧。
酸雨落在陆烬周身半米处,竟被一层无形高温屏障蒸发成白雾,那些极具腐蚀性的雨水根本无法靠近他分毫。
他漆黑的眼眸淡淡落在沈砚流血的手臂上,视线扫过地上的腐狼尸体,薄唇轻启,声线低沉冷冽,混在嘈杂雨声里格外清晰:“凭这点微薄的雷霆异能,也敢独自闯中层腐狼区?不要命?”
沈砚指尖电流微微跳动,警惕地往后挪了半步:“与你无关。”
陆烬缓步上前,暗红色战靴碾碎脚下锈蚀金属碎片,周身萦绕的灼热火气让周围的酸雨都稀薄几分。他垂眸看向少年失血发白的脸,目光落在沈砚掌心那把断裂的旧匕首上。
“底层庇护所的人,都像你这么莽撞?”
沈砚眉心紧蹙。
他知道陆烬这类顶尖异能者向来瞧不上他们这些觉醒力量微弱、只能苟活在低区的幸存者。可眼下他重伤无力,一旦对方起了歹心,自己根本没有反抗余地。
就在沈砚暗中积蓄仅剩的雷电,准备随时自保时,陆烬忽然抬手。
一缕温热炽烈的橙红色火焰从他指尖飘出,没有半分攻击性,轻柔落在沈砚流血的伤口上。
预想中的灼烧剧痛并未传来,取而代之的是暖洋洋的温热感,原本撕裂般的痛感飞速消退,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愈合。
沈砚猛地一怔,下意识缩回手臂。
“别怕。”陆烬收回手,骨翼轻轻收拢在身后,“火种异能可温养创伤,对你的雷霆没有排斥。”
酸雨越下越大,远处倒塌楼宇的缝隙间,隐约传来更多畸变野兽低沉的嘶吼,新的兽潮正在靠近。
沈砚抬眼看向陆烬,银灰色眼底满是疑惑:“你为什么帮我?”
陆烬抬头望向远方灰蒙蒙的天际,云层深处隐约能看见巨大废弃机甲的轮廓,那是灾变初期人类遗留的战争兵器,如今早已沦为变异生物的巢穴。
“整片城市的异兽都在往中心聚拢,再过七日,低区庇护所会被彻底淹没。”他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单凭你们那点微弱异能,守不住庇护所。”
沈砚心头一沉。
庇护所里有老人、孩童,还有几个尚未觉醒异能的普通人,一旦兽潮冲破简陋防护,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我能做什么?”沈砚握紧手中断刃,蓝白色雷光再度在周身翻涌,哪怕力量微薄,眼底却燃起不肯屈服的光,“我的雷电异能还在成长,我可以战斗。”
陆烬侧过头,看向少年身上蓬勃却青涩的雷霆之力,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动容。
“你的雷霆,我的火种。”他抬手,指尖一簇明火与沈砚指尖跳动的蓝电遥遥相对,一红一蓝两道力量在雨雾中交织碰撞,迸发出耀眼光芒,“烬火与雷霆相融,或许,能在这末世撕开一条生路。”
漫天酸雨倾落,残破高楼之上,银雷与赤火交相辉映。
远处巨型机甲的红眼缓缓亮起,整片废城的黑暗之中,一点属于幸存者的微光,刚刚破土而生。
沈砚望着身前背影挺拔、骨翼覆火的男人,忽然明白,在这片永无天晴的废土之上,他找到了唯一能与自己并肩,燃尽绝望、让星火长明的同行之人。
雨还在下,异兽的嘶吼越来越近,属于他们二人的末世求生之路,自此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