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替补席上的旧人

七月的室外体育场晒得地面冒热气，观众席的呐喊声快把顶棚掀翻。苏晚攥着半瓶没拧开的冰矿泉水，后颈的汗顺着衣领往下滑，T恤粘在背上黏得难受。

刚才工作人员火急火燎冲过来拍她肩膀的时候，她正蹲在后台走廊啃凉包子，腮帮子还鼓着就被塞了件印着号码的运动服。

她嚼着最后一口包子，还没来得及说自己三年没碰过跨栏，就被人推着往检录处走。刚拐过通道口，迎面撞上个穿黑色教练服的男人，身高腿长，肩线绷得笔直，正低着头跟旁边的人吩咐事，腕上那块银色运动表晃得苏晚眼睛疼。

是陆延。

苏晚下意识就想往旁边躲，脚步刚动就被他抬眼逮了个正着。陆延的视线在她身上晃了一圈，最后落在她手里还没来得及扔的包子袋上，眉头瞬间皱成了疙瘩。

他声音冷得像块冰，周围的空气都好像降了两度。旁边的副教练赶紧打圆场，说林晓扭了脚实在没人，这是报了名的替补，临时顶一下。

陆延没接话，目光又扫过苏晚垂在身侧的手，她指尖还沾着点包子上的油星，眼神躲躲闪闪的，看起来半分专业运动员的样子都没有。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话说出口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个“凑数的替补”，赶紧又低下头假装理衣服领子。

陆延嗤笑了一声，那笑意半分温度都没有。

他说完转身就走，黑色的教练服下摆扫过地面，连个余光都没再给她。苏晚攥着矿泉水瓶的手指紧了紧，指节都泛了白。

三年前她断了韧带躺在医院的时候，他也是这个语气，冷硬得像块石头，说她天赋也就这样，趁早别浪费时间。两个人吵得天翻地覆，她把他送的运动表砸在他脸上，说这辈子再也不碰跨栏。

没想到再见面，他是国家队的教练，她是被临时拉来凑数的替补。

检录处喊到她号码的时候，苏晚把矿泉水放在场边的台阶上，脱了外套往旁边一扔。周围其他队的运动员都在看她，议论声嗡嗡的飘进耳朵里，说这女的谁啊，看起来面生得很，不会是走后门来的吧。

发令枪响的前一秒，苏晚抬眼往教练席看了一眼，陆延正抱着胳膊站在那，眼神沉沉的落在她身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明显是等着看她出丑。

枪响的瞬间，苏晚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第一个栏，过，没碰。

第二个栏，过，节奏稳得离谱。

观众席的议论声慢慢停了，解说员的声音突然拔高。

第三个栏，第四个……苏晚耳边的风呼呼的响，她能感觉到腿上的肌肉在熟悉的发力，三年的空白好像根本不存在，她还是当年那个在赛场上把所有人都甩在身后的王牌。

最后一个栏跨过，她冲过终点线的时候，计时牌上的数字跳了出来。

全场静了三秒，然后瞬间炸了。

12秒87。

平了亚洲纪录。

苏晚撑着膝盖喘粗气，额前的汗滴在跑道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刚直起身，就看见陆延从教练席冲了过来，他眼睛红得吓人，脚步快得差点撞到旁边的志愿者，胳膊伸到半空中，又猛地攥成拳停在那。

陆延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刚要说话，就看见苏晚弯腰捡起刚才放在台阶上的矿泉水，拧开盖子递到他面前。

她额前的碎发被汗湿了贴在脸上，眼神冷得像看个陌生人。

陆延盯着她握矿泉水瓶的手，指尖那道淡粉色的旧伤疤跟三年前一模一样，他的喉结滚了滚，刚要开口，就听见远处的工作人员举着喇叭喊，让苏晚去做药检，准备下一轮的百米预赛。

苏晚把矿泉水往他手里一塞，转身就往检录处走，运动服的下摆被风吹得扬起来，跟三年前她摔门离开医院的背影一模一样。

陆延握着那瓶还带着她体温的矿泉水，指尖冰凉。他低头看了眼计时牌上还亮着的数字，又看向苏晚的背影，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当年队医发来的消息。

陆延的手指猛地收紧，矿泉水瓶被捏得变形，冰水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冻得他手骨发疼。他抬眼看向苏晚快要消失在通道口的背影，突然拔腿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