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日悄然流转,距离开题答辩仅剩短短一周。
整个文学院研究生群体,尽数进入紧张的终稿打磨、查重修改、PPT定稿冲刺阶段。
图书馆、自习室、办公楼,随处可见埋头赶稿、熬夜冲刺的学生,氛围紧绷、步履匆匆。
唯独邓慕锦,是全院进度最稳、框架最成熟、文献最完善、答辩准备最充足的一个。
所有人都羡慕她运气好、遇良师、进度顺遂、一路开挂。
只有她自己清楚,这份顺遂,从来不是运气。
是景煜日复一日、不厌其烦、极致耐心的指导打磨。
是他暗中耗资费力、默默补齐所有稀缺资源。
是他一次次兜底、一次次偏爱、一次次托举,才让她从最初笨拙窘迫、屡屡卡壳、毫无头绪的困境里,一步步走到如今从容安稳、底气充足的模样。
恩情太重,偏爱太沉,爱意太深。
她无以回报,唯一能做的,就是安分守己、恪守分寸、绝不给他惹来半分非议。
可越是小心翼翼、越是步步谨慎,越是发现——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藏不住了。
自雨夜独处之后,景煜的疏离变得愈发明显、愈发刻意、愈发规整。
人前,他彻底收起所有温柔、所有包容、所有例外。
学院公共场合、师生聚集场地、课堂授课、集体会议,他对所有学生温和均等、公允平和,唯独对她,客气疏离、规矩刻板、不多一语、不多一眼。
哪怕迎面遇见,也只是淡淡颔首,无波无澜,如同对待最普通、最陌生的后辈。
从前偶尔的温柔叮嘱、私下提点、细微关照,彻底清零。
他刻意避开所有单独碰面、单独交流、单独共处的机会。
但凡有其他老师、其他学生在场,他绝不会单独与她对话,绝不会单独指导她的文稿,甚至刻意错开眼神、刻意保持距离、刻意降低所有关注度。
极致避嫌,极致克制,极致清醒。
邓慕锦全都懂。
他在止损。
在爱意彻底泛滥、彻底失控、彻底无法收拾之前,用最决绝的疏离,斩断所有逾矩可能,护住她的学业,护住自己的清誉,护住两人安稳的现状。
可越是刻意疏离,心底越是酸涩煎熬。
明明前一夜,他还冒着漫天风雨,专程奔赴、温柔接送、满心牵挂。
明明独处办公室时,他依旧耐心细致、事事周全、温柔兜底。
明明眼底深情从未减半、心底偏爱从未褪色。
偏偏人前,冰冷疏离、形同陌路。
这种极致反差、公私割裂、明暗对立的对待,最是磨人、最是虐心。
私下万般温柔,公开寸寸疏离。
爱意藏于暗处,冷淡摆在明面。
邓慕锦默默承受、乖乖配合、安分守己、刻意避嫌。
他要疏离,她便绝不主动靠近。
他要避嫌,她便绝不主动搭话。
他要规矩,她便极致乖巧、极致安分、极致得体。
哪怕心底酸涩翻涌、万般不舍、隐隐疼痛,也尽数压下、尽数藏起、尽数隐忍。
可两人越是刻意克制、刻意避嫌、刻意装作毫无关系,旁人眼里的异样就越明显。
寻常师生,无需如此刻意疏离。
寻常师徒,无需如此小心翼翼。
寻常上下级,无需如此规避眼神、规避独处、规避对话。
过度的规矩,即是反常。
过度的避嫌,即是有鬼。
最先察觉异样的,是同专业的研究生同辈。
平日里,所有学生的指导都是集体答疑、小组沟通、统一批改。
唯独邓慕锦,日日定点、专属时间、专属办公室、一对一精细打磨。
全院仅此一例,独一无二。
别人的文稿,粗略批注、统一提点、简单指导。
她的文稿,逐字逐句、逐段打磨、反复精修、日夜兜底。
别人没有的绝版文献、稀缺资料、学术资源,她尽数拥有。
别人求而不得的指导机会、精准提点、学术引路,她日日享有。
研讨会当众破例护短、雨夜无人知晓的专属接送、悄无声息的全套赠书、日复一日的专属陪学。
桩桩件件,皆是独一份的例外与偏爱。
从前众人只当导师爱惜刻苦学生、格外提携后辈。
可自从两人开始极致刻意避嫌、人前零交流、零互动、零眼神交汇之后,所有人瞬间嗅出不对劲的味道。
太干净、太规矩、太疏离、太刻意。
刻意到,像是在掩饰什么、规避什么、隐藏什么。
研究生群体的细碎议论,悄然开始滋生、悄然蔓延、悄然发酵。
“你们有没有发现,景老师现在对邓慕锦特别冷淡?人前几乎零交流。”
“之前明明特别关照她,天天单独指导,各种资源倾斜,现在反而刻意避开?”
“越是刻意避嫌,越说明之前不一般吧?”
“不然正常师生,用得着这么小心翼翼、生怕被人看见独处吗?”
“私下超级照顾,公开极致疏离,反差太大了。”
细碎风声,悄悄流转在课间、食堂、自习室、宿舍之间。
不大、不烈、未成风波,却已然生根发芽、暗流涌动。
流言蜚语的种子,彻底埋下。
只是所有人都拿捏不准、不敢笃定,只敢私下悄悄揣测、悄悄议论。
无人敢光明正大造谣,无人敢肆意散播,只敢在心照不宣之间,默默察觉——
景煜对邓慕锦,绝对不止师生情谊。
这天下午,学院统一组织研究生开题预答辩模拟,所有导师、所有学生全员到场,公开模拟点评。
大教室坐满师生,氛围正式、公开、透明。
一众学生依次上台模拟汇报,导师团统一点评、统一提点、一视同仁。
轮到邓慕锦上台时,她心态已然平和松弛。
经过连日打磨、日夜深耕、专人精细辅导,她的PPT逻辑清晰、内容饱满、创新突出、论据充足,远超同届所有学生水准。
全程谈吐从容、表述流畅、应答稳妥,没有丝毫从前的紧张怯懦。
整场模拟汇报,堪称完美。
台下其他导师纷纷点头赞许、出言认可:
“邓慕锦这份课题做得非常扎实,研一能做到这个程度,很难得。”
“视角新颖、文献充足、框架成熟,完全超出同级水准。”
“后续正式答辩稳过,没有任何问题。”
满堂认可、满堂赞许、满堂肯定。
唯独全程端坐、居中点评的景煜,全程沉默、全程冷淡、全程无半句夸赞。
他目光平静落在屏幕,神色淡漠疏离,无波无澜,无喜无誉。
待到所有导师点评结束,最后轮到主评人总结。
众人皆以为,他作为全程指导老师,必然会补充提点、兜底完善、温柔收尾。
可他只淡淡开口,语气公式化、标准化、毫无温度:
“整体中规中矩,细节仍有疏漏,继续修改。下一位。”
短短一句话。
没有认可、没有肯定、没有偏袒、没有兜底、没有例外。
极致公平、极致疏离、极致冷淡。
当众抹平她所有的优秀、所有努力、所有独一份的偏爱与成果。
刻意、刻意、全是刻意。
刻意在所有人面前,斩断所有特殊关联,抹去所有例外对待,伪装成最普通、最平庸、最常规的师徒指导。
坐在台下的一众学生,瞬间眼底了然,议论之心更甚。
反差,太明显了。
私下倾尽所有托举、日夜打磨、万般兜底。
公开轻描淡写、冷淡疏离、刻意打压。
不是不认可,是不敢认可、不敢偏爱、不敢流露半分私心。
台上的邓慕锦,心底轻轻一涩,却全然理解、全然通透、全然不怨。
她平静颔首,温顺应声:“好的老师,我继续修改完善。”
不争、不辩、不委屈、不外露情绪。
乖乖配合他的避嫌,乖乖配合他的克制,乖乖配合他的所有分寸。
台下角落,林薇薇看着这一幕,满心心疼,悄悄低头私聊邓慕锦:
【明明你做得最好!他明明最认可你!为什么当众这么冷淡啊!太委屈了!】
邓慕锦轻轻回复:
【他是为了护我,也是为了护我们。】
她懂。
所有公开的冷淡疏离,皆是保护。
所有刻意的避嫌规矩,皆是周全。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挡住所有潜在流言、所有潜在风波、所有潜在非议。
哪怕委屈自己、委屈她、硬生生割裂所有温柔表象。
整场模拟答辩结束,人群散场,师生陆续离场。
人潮涌动、众人侧目、议论纷纷。
邓慕锦收拾东西,刻意随着大部队一起离开,没有丝毫停留、丝毫逗留、丝毫想要私下找他答疑的念头。
安分、懂事、疏离、得体。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熟悉清冷的嗓音,淡淡响起:
“邓慕锦,留一下。”
全场脚步微顿,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
刚刚极致公开疏离、极致避嫌的人,偏偏在众人离场之际,单独留她。
所有人心底的猜疑,瞬间再度加重、无限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