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地下
我跟陈默站在老赵的值班室里,沉默了很久。

那罐红豆里,
陈默开口问,

装的到底是什么?

豆母。
老赵抬起头,

不是普通的豆子,是所有豆子的源头。

什么意思?

世间万物都有根。
老赵站起来,走到窗边,

人有祖宗,国有君主,豆也有母。
他指了指地下。

豆母在地下活了几百年。靠吸食怨气为生。谁家有冤死的人,豆母就能从那家汲取养分。

所以它被封印在地下?

对。几十年前,有术士把它封在陶罐里,埋在祠堂底下。
老赵说,

祠堂是阳气最重的地方,压着它,它就跑不掉。

那后来怎么——

后来拆祠堂建楼。
老赵苦笑一声,

二十年前的事了。陶罐挖出来的时候,我就在现场。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像是在回忆什么可怕的事情。

罐子打开那一刻,所有人都疯了。

疯了?

不是疯,是迷。
老赵摇头,

那罐豆子跟普通红豆一模一样,但只要你碰一下,就会忍不住开始数。数了就停不下来。

停不下来会怎样?

数到死。
老赵说,

工地死了八个人,都是数豆子数死的。吐血死的。眼睛瞪得老大,手里还攥着豆子。
陈默脸色发白。

后来怎么处理?

大部分豆子被烧了。
老赵说,

但有一颗没烧。

哪一颗?

最大的那颗。
老赵指了指天花板,

黑色的,有鸡蛋那么大。那是豆母本身。
他顿了顿。

当时有个道士路过,说不能烧。烧了豆母会散成千万颗小黑豆,钻进土里,祸害更大。只能封。

所以就封在公寓地下?

对。封了二十年。
老赵看着我们,

但封印快撑不住了。

为什么?

因为有血豆。
老赵的声音低下去,

血豆是豆母的克星。但也是它的养料。

什么意思?

血豆本来是克制豆母的。但血豆养出来的东西,跟豆母有血缘关系。
老赵说,

林栀身上的血豆,每消耗一颗,豆母就能恢复一分。
我愣住了。

所以……

所以血豆救不了林栀。
老赵说,

只会害死所有人。
我跟陈默站在地下室门口。
老赵给了我们钥匙,说地下室最里面有一堵墙。墙后就是豆母被封印的地方。

你们去看看吧。
他说,

看完就懂了。
懂什么?
我不敢细想。
地下室的铁门锈迹斑斑,锁孔里塞满了灰尘。钥匙插进去,转了三圈才打开。
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叫。
陈默打开手电筒,光柱划破黑暗。
一股霉味涌出来。潮湿的,腐朽的,像什么东西在里面烂了很久。

我先下。
陈默说。
他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
台阶是水泥的,陡峭,像通往地狱的入口。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
十二级台阶。
十三级。
十四级。
脚下踩到了平地。
陈默的手电光照出一片空旷的空间。
地下室比我想象的大得多。四面是水泥墙,墙皮斑驳,有水渍从裂缝里渗出来。地上一滩一滩的积水,倒映着我们的影子。
角落里堆着些杂物。旧柜子,破椅子,烂床垫。蒙着厚厚的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霉味。
是更浓重的东西。像腐烂的甜,像发酵的酸。
我闻到了。

红豆。
陈默低声说。

什么?

你闻。
他把手电照向地面,

地上有红豆。
我低头看。
积水边缘,散落着几颗豆子。
暗红色的,在手电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是血豆吗?

不是。
陈默蹲下来,捡起一颗,

比血豆小。颜色也不对。
他把手电凑近。
豆子的颜色在光下变了。
不是暗红,是黑。
黑得发亮,像一颗微型的眼珠。

扔掉。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陈默把豆子扔了。
我们继续往前走。
地下室尽头是一堵墙。
灰扑扑的水泥墙,比其他墙厚得多。墙面上刻满了符号。
红色的符号,像是用血画的。

这是封印。
陈默说,

老赵说的封印。
我走近墙壁,看清那些符号。
不是汉字,也不是我认识的任何文字。像某种古老的咒语,又像某种诡异的图案。豆子的形状排列成某种我看不懂的阵列。
符号还在往外渗东西。
暗红色的,像血,又像某种液体。
一滴。
两滴。
三滴。
然后是一颗豆子。
黑色的,比地上那些大得多。表面光滑,泛着诡异的光。
它从裂缝里滚出来,
嗒
一声落在地上。
整个地下室的气温骤降。
我呼出一口白气。

都退后。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快退后!
我猛地转身。
林栀站在地下室的入口处,苍白的脸在手电光里显得格外惨白。

林栀?你跟来了?

我感觉到了。
她走过来,站到我身边,

封印在松动。

什么意思?

墙后有东西在动。
她伸出手,手指触上墙面,

它要出来了。
我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起初什么都没听见。
只有自己的心跳,还有陈默急促的呼吸声。
然后——
哒。
一个声音。
很轻,像什么东西在敲墙壁。
哒哒。
又一声。
哒哒哒。
声音密集起来。
不是敲击,是数数。
无数个声音同时在数。

一、二、三、四……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