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嚣随意试了几个音,然后缓缓呼出一口气,手落了下去
林喧听了一会儿,觉得耳熟。音符跳得很快,像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什么。可调子偏偏往下沉,像一边跑一边往下坠。快和慢、轻和重叠在一起。
他静静听着,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堵了一下,像是有口难言的无奈,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东西在远处一点点往下落。
他听了大概十几秒才想起来——他好像在哪儿听过,小学还是什么时候,记不太清。当时觉得挺好听的,但是最后却忘记名字便埋在回忆里了。
现在它从陆嚣的指尖流出来,坐在这个安静的教室里,傍晚的夕阳从窗外铺进来,他忽然觉得这首曲子比记忆中要好听一些。
陆嚣弹到最后几个音的时候,手指微微抬了一下,像是犹豫了一下某个指法,表情有些紧绷,但还是稳稳地落完了。
琴声停了。
陆嚣偏过头看他,眼睛里透着期待和紧张
“好久没弹了,不是很熟练”
“很好听,这首叫什么”
林喧又补了一句
“感觉很熟悉”
“……《葬花》”
"哦——"林喧的声音不自觉拉长"挺好听的,你好厉害!"
陆嚣看了他两秒,嘴角动了一下,像笑但没完全笑出来:"……你听过的?"
"听过,不过不记得名字了。"
“我还挺幸运的,现在知道了就不会错过这首曲子了”林喧语调都上扬几分,眼尾弯弯
“那…你还有什么想听的吗?告诉我,或许我可以弹给你听或者我周末回去学”陆嚣侧身看着他的眼睛。
“啊?”林喧被这句话砸晕了,呆呆地盯着琴键,头顶的发丝一颤一颤
“太麻烦了…”林喧在心里默默想着
“你还会弹什么曲子?菊次郎的夏天?好像学钢琴的都会弹这首吧”林喧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了一首钢琴曲
“当然”
陆嚣的手腕微微悬着,左手轻轻跳跃,踩着夏天忽明忽暗的节拍;右手则在黑白键上悠悠地唱,旋律像正午树荫下的风,懒洋洋地兜着圈子,却又总在某个转角忽然亮起来
林喧站在一旁忍不住往前走近了一些
注意到他的动作,陆嚣的肩膀渐渐松下来,弹回安静的主题,最后一个音被他轻轻按住,让它在空气里慢慢化开。
“真的没有什么别的想听的么?”陆嚣往林喧那边挪了挪,眼睛紧紧盯着他。
“太麻烦你了…还是算了吧?”林喧有些纠结,手指绞着书包带
“不麻烦,反正我周末闲着也是闲着,想听什么发歌名给我呗”陆嚣抬眼看着面前眉头皱起的人,大大咧咧伸手往林喧的脑袋上呼噜毛
力道不轻不重,带着莫名的亲昵,随即变成一顿乱揉,把林喧本来还算规整的头发搅得跟鸟窝似的。
林喧歪着脖子躲,嘴里小声嘟囔“别弄我头发”,却也没真挥开他的手,任由他把自己按得脑袋一点一点的。
“好了好了,放你走”陆嚣放过手里的“鸟窝”,拍拍林喧的肩膀,其他排练的同学也陆陆续续走进来。
陆嚣抱着手臂靠在琴旁边“害,别人都有人陪…可惜了就我孤零零的一个人,探班哥的人还要走了”说完装模作样抹了抹眼泪,还时不时抬头看他
“陆哥你东西掉了”赵乐憋着笑把陆嚣叫住
“嗯?”
“你的小金人~”赵乐端着空气笑得抖着身子,摆出椰树牌椰汁封面图案
“去去去,一边玩去”陆嚣表情略带嫌弃挥挥手
“那我再陪你一会”林喧又小小声补了一句“就一会噢”
“好。”陆嚣笑着应下
林喧抬手看看表,又继续盯着陆嚣排练的身影发愣。
陆嚣的声音还绕在耳朵里,再回过神时,林喧已经站在宿舍厕所的洗手台前了。镜子里的自己头发翘着,水龙头哗哗响,太突然了,林喧嘴角翘到一半又抿住,像是怕笑得太明显被看穿。
这种被认真对待的感觉让他眼睛有些发酸甚至有点不太习惯,他借着淋下来的水花狠狠搓了把脸,直到皮肤有些泛红才停手。“别想了,他对朋友都比较好。”林喧穿上衣服神色平常地走出厕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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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嚣,音乐教室要关门了!愣着干啥”程予站在门口朝他挥挥手,锁好门后他撞了一下陆嚣的肩膀
“想什么呢?陆嚣”程予眯起眼睛盯着陆嚣的脸,似乎要看出个洞来。“你小子不对劲呐。”程予摸了摸不存在的胡子一脸沉重
想什么?他也不知道
想自己脑子一热就问人家想听什么?说他都可以学?陆嚣对这种隐隐约约要失控的感觉感到一丝烦躁和慌乱。
他心里告诉自己:只是好朋友这样很正常,好像这样就能缓解那些莫名钻出的不安
“没事,走…去吃饭”
…
“小金人搞丢了?”
“你废话真多,饭都堵不住你的嘴。”陆嚣往人盘子里丢了个肉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