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长生人，长生是一种诅咒

一、送别尘世，再归孤身

我照着他生前的嘱咐，简单办完了后事。

把他葬在城郊的山坡上，抬眼就是整片江南平原，是他这辈子最喜欢的风景。

墓碑刻好了他的名字，侧边特意空了一块位置。这是他提前交代的，不要刻我的名字。

我本就不属于这短短数十年的人间。

收拾老宅的时候，屋里到处都是他生活过的痕迹。

厨房里用惯的厨具，书架上堆得满满当当的旅行札记，卧室里的双人被褥，墙上一张张挂满的合照。

每一样东西都清清楚楚留着他的气息，可我伸手去碰，屋里安安静静，再也没有人回应我。

我取出那朵风干的蔷薇，贴身收好，放进我随身携带多年的玉匣里。

这只匣子装了我数不尽的岁月。

历朝历代，每一个陪我走过一程又离开的人，都留下过零碎的物件。半块玉佩、一支旧簪、一页家书、一片枯叶。

一桩桩往事，一次次别离，密密麻麻，堆满了我漫长又空洞的时光。

我在这座小城，又孤零零待了三年。

春天一个人去城外看桃花，夏天坐在院子里听雨，秋天摘满院的桂花，冬天靠着暖阳静坐度日。

从前这些风景，都是两个人一起看。

山河没变，花开依旧，盛世也照常热闹，只是身边，再也没有那个总想着带我走遍山河的人。

三年过后，我收拾好简单的行李，离开了这座住了半生的小城。

二、长生永劫，周而复始

我走在热闹的街上，看着路边结伴说笑的年轻人。

他们牵手许诺余生，眼底干净又热烈，像极了当年的他。

这几千年来，我看过太多这样的画面。

一次次动心，一次次相伴，一次次看着身边人慢慢老去、撒手离去。最后只剩我揣着满满回忆，一个人继续往前走。

世人都贪长生，把永生当成天大的恩赐。

只有我最清楚，长生是最狠的诅咒。

我见过王朝更迭、山河倾覆，看过人世一代代兴衰轮转。

我有挥霍不完的时间，学什么都来得及，财富、权势、本事，只要我想要，都唾手可得。

可我永远留不住人间最普通的东西。

短短数十年的相守，一辈子只守一人的白头，生死不分的陪伴。

身边的人终会一个个走远。

只有我困在原地，抱着所有温暖的过往，一遍遍经历失去。

所有欢喜、热闹、别离，到最后留给我的，只剩无尽的余温，和熬不完的孤单。

路过一座老旧渡口，晚风吹在身上，江面雾气沉沉。

我抬手按住胸口的玉匣，里面静静躺着所有人的遗物。

前路遥遥无期。

我偶尔会想，下辈子、下下个轮回，会不会再遇见一个眉眼温热的人，再跟我许下走遍山河的诺言。

可就算遇见又如何。

结局我早就看透了。

短暂相逢，热烈相伴，然后岁月催人老，终有一别。

最后依旧是我一个人，带着一整部回忆，在无边岁月里，永远漂泊。

人间岁岁年年，万家灯火常亮，永远有新的温柔、新的相遇在上演。

唯独我，困在永恒里。

一遍遍经历重逢与离别，一个人，扛着万古不散的寂寞，永世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