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楼下晚风带着凉意,扫过绿化带树叶,沙沙作响。
深夜街道空荡荡看不见路人,路灯晕开一圈暖黄,把两道对峙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砚辞依旧挡在单元门口,身上那股咄咄逼人的戾气却散了大半。
连日来不断纠缠、吃醋、一次次被我冷漠回绝,磨平了他与生俱来高高在上的傲气。
从前他习惯掌控一切,凡事居高临下,从未对谁放低姿态迁就讨好。可对上我一次又一次不留余地的拒绝,他终于乱了阵脚。
他慢慢松开紧攥的手掌,收敛周身厚重的压迫感,眉眼间冷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少见的疲惫与妥协。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抛下所有自尊骄傲,主动低头求和。
顾砚辞垂着眼看向我,刻意放轻嗓音,没了之前的质问怒火,只剩低沉的试探与劝说。

一定要闹到这么难堪的地步吗?
他顿了顿,语气又柔和几分,褪去偏执强势,细数从前相处点滴,妄图勾起往日情分。

从前我加班到深夜,你总会拎着热汤来公司等我。

换季我发烧卧床,是你整夜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大大小小节日,你从不会缺席,事事顺着我的喜好迁就。
一桩桩细碎温柔,都是真实存在过的过往。
曾经他只觉得理所应当,半点不曾珍惜,如今却成了他唯一抓得住的念想。他笃定这些朝夕相伴的回忆,不可能被我说放下就彻底抛在脑后。
他微微往前倾身,姿态放得极低,眼底藏着一丝微弱期许。

那些日子,你难道一点都不怀念?

怎么能说放下,就全部放下干净?
他耐着性子软声劝说,收走了霸总式的傲慢,满心盼着我态度松动,不再这般一刀两断。
换作从前,只要他露出半分温和,我所有委屈赌气都会烟消云散,忍不住心软妥协。
但此刻我静静站在原地,脊背挺得笔直,神色平淡不起一丝涟漪。
我安安静静听完他所有追忆,脸上没有留恋,没有酸涩,眼底澄澈通透,只剩一片淡然。
等他话音落下,我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淡平静,不悲不怨,清醒又客观。
我记得。

那些画面,我比谁都记得清楚。

顾砚辞眼底瞬间燃起一点微弱希望。
可我下一句话,直接碾碎他全部期待。
可我记住的不只有这些温情。

我记得我熬好热汤送到公司,你全程冷脸不理,转头就陪林柔共进晚餐。

我整夜不睡守着你退烧,你清醒第一句,却是担心林柔有没有受委屈。

我长久以来所有迁就付出,换来的永远是忽视、冷落、偏心对待。

一件件压在心底、从前默默咽下的委屈,被我坦然摊开。
那些他刻意无视的难过,视而不见的遗憾,此刻尽数摆在明面上。
我语气始终平稳,没有歇斯底里的控诉,也没有刻骨怨恨,只是平静陈述既定事实。
当初我心甘情愿付出温柔是真的,但你日复一日带给我的冷漠与辜负,同样不假。

我的心意和耐心,早就被长年累月的消耗掏空殆尽了。

顾砚辞僵在原地,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他望着我毫无起伏的侧脸,望着我彻底看淡、不再动心的眼神,心底第一次涌出发自肺腑的无力。
他放下身段、抛开尊严主动示弱,拿过往温存试图挽回。
可他视作珍贵独家的回忆,于我而言,只是耗尽爱意的过往。
难得的低头、劝说、示好,没有让我有半分软化,半分迟疑。
我抬眸平静直视他,立场坚定决绝,没有转圜余地。
顾砚辞,迟到的温柔毫无意义。

被消磨殆尽的情意,再也拼凑不回原样。

晚风穿过两人中间,吹得空气愈发寒凉疏离。
顾砚辞凝着我清冷决绝的眉眼,看着我不为任何旧事动摇的模样,慌张与酸涩层层积压心底,嗓音沙哑,满是不敢置信。

那些共度的时光,在你心里,当真一点分量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