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断崖之后藏着一处无人知晓的石洞,藤蔓密密缠绕,封死所有入口,里面只有一盏孤灯长明,昏昏暗暗映着满室寒凉。
洞内佝偻着一位白发垂肩的老婆婆,皮肉枯皱,身形苍老得近乎撑不住自己的身子。她抬着一双浑浊的老眼,遥遥望着天边流云,像是隔着山川岁月,静静追随着林间那道年轻的身影。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石室,轻声开口,像是在跟百年不散的故人残魂低语。
“公主,那孩子已经顺着你布下的路走了。用不了多久,她就会踏入秘境,见到你毕生执念的那个人——隔世老祖。”
风穿过石缝,呜呜作响。
老婆婆慢慢垂眸,语气里尽是无尽唏嘘。
“当年若不是康熙帝步步算计、步步布局,你本不用落得这般结局。你是大清金枝玉叶,本该婚配八旗子弟,或是远嫁草原,安稳一世,福寿无忧,何至于年少殒命,半生皆苦。”
“只因隔世楼灵气紊乱、命数霸道,靠近之人皆会被命格反噬。你怕刚出生的孩子被这方天地的气场啃噬根基,不惜动用禁术方士法门,硬生生将她魂魄迁出此方乱世,脱离隔世楼的影响。如今百年流转,她漂泊在外的魂魄,终于彻底归位了。”
可这份归位,从不是福报,是代价。
“她魂魄离体百年,肉身停滞生长,阴差阳错,竟成了隔世楼穷尽一生追寻的‘长生之相’。可天道最是公平,哪里有白来的长生。如今魂归肉身,反噬即刻降临,她的身体会一日比一日衰败,损耗极快。”
老婆婆声音发颤,带着心疼,也带着不解。
“公主,真的值得吗?”
“你本是奉旨接近隔世老祖,只为牵制他、稳住他,你二人本无情分、本无牵扯。可偏偏世事弄人,你错付真心,意外有了她。偏偏这孩子生来克母,你诞下她的那一刻,就耗尽了自身所有生机,直接断送了自己的命根。”
“你从前苦劝过楼主无数次,叫他断了长生执念,不要再对外宣扬虚妄长生之说。你清清楚楚知道,这世间根本没有真正的长生,逆天而行,必遭报应。”
“原本一切都快安稳了,可他偏偏遇上了土灵。最后落得你最不愿看见的惨烈结局。也正因那场祸事爆发,你被彻底囚禁,一生不得自由,困死半生。”
“你临终前,拼尽最后一口气把孩子托付给我。我一个凡人,本该百年前就入土,就靠着守你的执念硬生生吊着一口气活到今日。我亲眼看着大清覆灭、江山更迭,熬完整整一个时代,只为护她安稳长大。”
她望着虚空,字字恳切,带着百年的委屈与不甘。
“公主,老奴实在不懂。”
“她如今衰败速度极快,命数早已折损大半。你明明可以让她留在现世之外,做个普通人,平安过完一生,无灾无难、无劫无债。你为什么非要费尽心机,让她回来?
非要让她踏进这九门乱世,踏进隔世楼的恩怨,非要让她来见这个毁了你一生的生父……
到底何苦啊。”
石室寂静无声。
孤灯摇曳,无人应答。
百年前的大清公主早已消散于岁月,只留下一盘跨越朝代的宿命棋局,静静推着一无所知的艾悠然,一步步走向长沙,走向隔世楼,走向她早已写好的结局。
一路颠簸山路走完,吴老狗带着艾悠然顺利进了长沙城。
乱世长沙烟火错落,街道人声嘈杂,和她以前生活的现代世界完全是两个模样。
吴老狗看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又想着她年纪小、来路可怜,干脆直接把人带回了自己住处。
他吩咐下人收拾出一间干净雅致的厢房,又特意让人送来好几套崭新的民国衣裙,料子柔软素雅,款式干净温柔,很适合女孩子穿。
奔波一路实在太累,艾悠然简单洗漱过后,倒头就沉沉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睁眼时,窗外天光柔和,屋内安静又清爽。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脑袋还有点懵,下意识起身走到屋中摆着的铜镜前,想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
可当视线落进镜面的那一刻,艾悠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瞳孔骤地放大。
她呆呆看着镜里的人,彻底愣住了。
这……这谁啊?
镜子里的少女眉眼清绝,骨相精致得不像话,皮肤白得通透,眉眼温柔又出尘,气质干净又仙气。1
完完全全就是刘亦菲神仙姐姐那一挂的绝世颜值!
比她现代那张普通的脸蛋好看何止十倍!
艾悠然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眉眼,指尖都有点发抖,心里疯狂炸锅。
不是吧?什么情况啊!
她终于彻底反应过来——
原来她根本不是简单的穿越!
这根本就是魂穿!
她带着自己二十岁的记忆和灵魂,穿到了这张民国绝色少女的身体里!
难怪之前报十六岁,吴老狗一点都不怀疑。
难怪这身气质、这身容貌,干净青涩,完完全全就是十六岁顶级美人的模样。
艾悠然盯着镜子,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心里又惊又懵。
我的妈呀……
这颜值,也太逆天了吧!
艾悠然挑了一身素净温柔的衣裙换上,料子轻盈贴身,衬得她本就绝美的眉眼愈发清丽动人。
整理好衣摆走出房门,院中的光景一下子撞进眼底。
吴老狗正闲散站在院子里,垂眸逗着脚边蹦蹦跳跳的三寸丁,少年身形清俊,眉眼温润,自带一股沉静温柔的气质。
艾悠然快步走上前,语气软乎乎的。

“五爷,谢谢你给我准备的衣服,特别好看。”
吴老狗闻声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笑意,淡淡点头。

“嗯,这身确实很适合你。”
艾悠然对着镜子早就自恋够了,毫不谦虚地点头。

“我也觉得超合适!”
看着小姑娘眉眼弯弯、鲜活灵动的模样,吴老狗心头软了几分,轻声开口。

“我已经让人往北平那边查你的身世、打探你家人的消息了。刚好今日无事,我带你去长沙城里转转。”

“好嘞!”
艾悠然眼睛一亮,立马应声答应。
她是现代长大的性子,压根没有民国严苛的男女规矩,开心之余想都没想,直接伸手一把拽住了吴老狗的手腕,拉着人就往外走。
温热柔软的指尖骤然贴上自己的肌肤,触感清晰又陌生。
吴老狗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眼底满是错愕。
他活这么大,行走江湖多年,从未有哪个姑娘这般坦荡直白、不拘小节。
他下意识停步,看着身前蹦蹦跳跳的小姑娘,无奈开口。

“小姑娘,你家里人没教过你,男女授受不亲吗?”
这话瞬间敲醒了艾悠然。
她猛地反应过来!
这里是民国!不是开放自由的现代!
她瞬间脸颊一热,立马松开手,局促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啊……对不起五爷,我忘了规矩了,我不是故意的!”
看着她慌乱窘迫、手足无措的可爱模样,吴老狗眼底的笑意更深。
下一瞬,他反而主动伸手,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少年的掌心干净温热,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道。

“无妨,外面人多街杂,牵着,免得走丢了。”
艾悠然猛地抬头看着他,心头扑通一跳。
风扫过庭院,吹动衣角,三寸丁乖乖跟在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