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夜里十一点多，北京的夜晚终于安静了下来。

黑瞎子回了自己的四合院，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院里一棵老槐树，夜风一吹叶子哗哗响。

洗漱完往床上一倒，没一会儿就睡沉了。

窗户没关严，留了一道缝，月光顺着缝隙淌进来，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银白。

艾莎就是顺着那道光飘进来的。

她身形小，飞起来像一片叶子晃晃悠悠，落在床尾的床单上没什么声响。

小心翼翼地绕过黑瞎子的腿，凑到他后背那儿，那团灰蒙蒙的气体就悬浮在他肩膀上方，安安静静的，像一团睡着了的雾。

“别怕别怕，就碰一下。”艾莎给自己打气，伸出食指，轻轻的戳了一下那团黑气。

下一秒，黑气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轰地炸开了。

黑瞎子猛地睁眼，眼前一阵刺疼，像有人拿针扎进眼眶里。

他本能地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墨镜戴上，等视线聚焦了，才看见自己胸口上方悬着一个小人，一身白绿裙子，小脸绷得紧紧的，手指还保持着往前戳的姿势。

俩人四目相对。

艾莎眨眨眼：“你……醒了啊。”

黑瞎子慢慢坐起来，靠着床头，把枕头拽过来垫在背后，上下打量了她几眼：“你是哪来的小东西？怎么跑瞎子家里来了？”

艾莎赶紧摆手，“我不是东西，哎哎不对，我是百合花仙子，今天在花展上你见过我的，就是那朵叫艾莎的白百合。”

黑瞎子回忆了一下，还真有那么一朵。他抬手扶了扶墨镜：“所以呢？你大半夜跟着瞎子回家，想干嘛？”

艾莎老实交代：“我想吸收你背后那团黑气，它里面能量好多，我吸了就能长大了。你放心，不会伤害你的，我就是轻轻吸一下。”

黑瞎子听完没急着答话，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心里飞快盘算。

他身后这团东西缠了他好多年了，找过不少懂行的人看，都说剥离不了，跟长在肉里似的。

如今这么个小东西跳出来说能吸走，倒是天上掉馅饼。

但他面上不显，语气慢悠悠的：“艾莎是吧，吸可以，但你要拿瞎子的东西，总得给瞎子一点好处吧。”

“什么好处？我什么都不会啊？”

“那就答应瞎子一个条件”

艾莎歪着头：“什么条件？”

“你吸完以后，得跟着瞎子。瞎子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怎么样？”

艾莎想了想。她本来也没地方去，花展结束以后那些花都会被撤走处理掉，她正愁没处落脚呢。

跟着这个人类好像也不坏，他住的院子挺大，院子里还有树。

“行吧。”她点头。

黑瞎子嘴角往上勾了勾：“那来吧。”

艾莎也不磨蹭，两只小手触碰那团黑气，掌心泛出淡淡的白光。那黑气刚开始还想挣扎，可她掌心的光一裹上去，它就慢慢软下来了，像冰块丢进温水里，一点一点化开，顺着她的手指往里淌。

屋子里的百合香味越来越浓，浓得黑瞎子打了个喷嚏。

与此同时，艾莎的身子在光里慢慢拉长，手脚舒展开，裙子也跟着变长，巴掌大的小人儿在几秒钟之内抽条似的长成了一个成年姑娘的个头，最后光收尽了，她双脚轻轻落在地板上。

黑瞎子盯着眼前的人看了好几秒。

她长高了，容貌也清晰了，皮肤白得跟花瓣似的，眉眼清秀干净，一头黑发披在肩上，裙摆垂到脚踝，整个人站在月光底下，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他喉结动了动，把墨镜往上推了一下。

“行，挺好看的。”他说。

艾莎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摸摸自己的脸，嘴角咧开一个傻乎乎的笑：“我真的长大了！”

黑瞎子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干净的衣服扔给她：“先披上，夜里凉。院里别的屋还没收拾，今晚你先住我这儿。”

艾莎接住衣服往身上一裹，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他看着她那副全然不设防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这傻姑娘，怎么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