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个月,解雨臣觉得自己养了个小孩。
山官什么都新鲜。
看到手机以为是能拿在手里看的镜子,拿起来对着自己的脸照了半天,解雨臣给他拨了个电话,手机在桌上震起来,他吓了一跳,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吃饭的时候更热闹。第一回吃糖葫芦,咬了一口之后眼睛瞪得溜圆,含含糊糊地说:“这个好好吃!”然后一口气吃了五根,被酸得直皱鼻子也不肯停。
吃火锅的时候又怕烫又想吃,对着滚沸的火锅手足无措,解雨臣看不过去,夹了片毛肚在清汤里涮熟了晾凉了放他碗里,他低头扒饭,耳朵尖红红的。
解雨臣有时候忙起来一整天不见人,山官就安安静静蹲在庭院里的海棠树底下发呆,看蚂蚁搬家,看云彩飘过,偶尔伸手接一片落花在掌心翻来覆去地看。
解府上下的人起初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白衣服年轻人很纳闷,不过老板没说,他们也就不问。
时间久了大家也就习惯了,知道这人不爱说话,但脾气好,见谁都笑,有时候厨房的大姐炸了春卷端出来,他闻着味儿就飘过去了,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大姐心一软,给他多盛了一盘子。
山官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留了下来。
春去夏来,解府庭院里的海棠谢了又绿,石楠的花季早过了,可山官身上的那股花味一直没散,淡淡的,像是永远带在身上的标记。
这天解雨臣正在廊下看文件,手机响了。
接起来,听筒里传来无邪的声音,带着一股山里特有的清爽劲儿:
“小花,我跟你说个事儿。我跟胖子、小哥在雨村弄了个农家乐,整得还行,环境可舒服了。你最近忙不忙?过来住两天呗,散散心。”
解雨臣笑了笑:“行啊,正好想出去走走。”
挂了电话,他侧头看了一眼蹲在花坛边拿小棍子捅蚂蚁窝的山官,忽然觉得带他出去见见世面也挺好。
“山官,我要去南方待几天,你想不想去?”
山官猛地抬头,一脸惊喜:“南方?”
“嗯,乡下地方,山清水秀的。”
“去去去!”山官扔了小棍子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我从来没出过北京!”
他站在廊下看向远处,语气里有种压不住的兴奋:“这人间这么大,我就在一个地方待了那么久,现在终于可以去别处看看了。”
解雨臣看着他发亮的侧脸,莫名觉得心情不错。
从北京一路开车南下,进了山区之后路就窄了,两边的山越来越高,树越来越密。
山官趴在车窗上往外看,一路都没消停,看见溪流叫一声,看见梯田叫一声,看见路边一头牛,整个人差点从车窗里钻出去。
到了雨村已经是下午。
村子不大,错落着几十户人家,瓦房石墙,到处是绿的,空气里一股草木清气,跟北京完全两个样。
无邪和胖子、小哥站在农家乐门口等着。
无邪还是那副老样子,穿着件旧T恤,人瘦了些,精神还行,笑着朝解雨臣招了招手。
胖子老远就喊上了:“哟,花爷!稀客稀客!快快快,屋里坐,新采的茶给你泡上了!”
几个人聊着进了院子,山官跟在解雨臣身后,安安静静的。
胖子多看了他两眼,凑过来小声问:“花爷,这谁啊?以前没见过。”
“朋友,来玩的。”
胖子也没多问,乐呵呵的倒茶摆果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