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两点的太阳像个烧红的铁锅,扣在庙街球场上。
水泥地晒得泛出刺眼的白光,脚踩上去隔着球鞋都能感觉到烫。
球场边的铁网护栏热得能煎蛋,手刚挨上去就得立马缩回来,空气拧成了黏糊糊的一团,混着扬起的尘土、远处烧烤摊飘来的炭火气,还有满场少年身上的汗味,闷得人喘不过气。
陈浩南的白T恤早就被汗水泡透了,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少年紧实的肩背线条。
汗珠顺着额角往下滚,滑过眉骨、颧骨、下巴尖,还没落地就在半空里蒸发干净。
少年人骨架已经长开了,肩膀宽而薄,跑起来像一把还没开刃的刀。
山鸡站在场边扯着嗓子喊,“南哥!球给我!”
陈浩南点头,将球提给山鸡,哪想到场边突然出现一群人,球径直朝他们飞去。
“砰!”
男人抬手,一巴掌将直奔自己脑袋飞来的足球拍飞出去。
男人二十多岁的年纪,穿一件深色立领外套,长长的刘海挡住半张脸,可从露出的下颌线条和鼻梁轮廓来看,五官底子应该不差。
他手里攥着一瓶冰镇可乐,瓶身凝着的水珠顺着手指往下滴。
身后歪歪扭扭站着四个马仔,叼着烟斜着眼看人,浑身都写着不好惹,一看就不是善茬。
靓坤没有发火,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可以说,他此刻的注意力根本就不在球上,而是在一旁的看台上。
看台的台阶上坐着个少女。
校服裙,白衬衫,马尾扎的高高的,露出一截干干净净的后颈,发梢随着风轻轻晃。
她膝盖并着微微侧过去,嘴里还叼着一支波板糖,一只手肘撑着身后的水泥,仰着脸惬意的望着天。
头顶那片天灰扑扑的,连个屁都没有。
但她却看的很是认真,浑身还透着股漫不经心的劲儿,真是看的人心痒痒的。
好像满场的奔跑、叫喊,还有眼前这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全都是透明的空气。
她从头到尾,一秒都没往这边看过。
靓坤的心像是被什么紧紧攥住,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想他靓坤横着走那么久,砵兰街追着七个人砍了三条街,名号报出去能吓哭小孩。
可在这个小姑娘眼里,他好像连路边的一块石头都不如。
没有讨厌,没有害怕,是彻彻底底的无视!
这种无视,比他被人指着鼻子骂还让人上头。
她的目光,他靓坤非要不可了!
不光是靓坤在看向一旁的少女,陈浩南的视线也在悄悄注视着,随即脸红的收回视线,想上前捡回球。
“喂!”靓坤理了理领口,清了清嗓子,拿着手中的可乐,转身朝陈浩南走过去。
他抬了抬下巴,“小崽子,你的球差点砸到老子。”
“对不起啊。”陈浩南抹了把脸上的汗,还没意识到大祸临头。
“你哪里的?”靓坤上下扫了他一眼。
少年人个头不矮,但瘦,衣服空荡荡的挂在身上,眉骨边有一道旧疤,颜色淡了,不仔细看不出来。
一双眼睛倒是亮,带着年少人的倔强,以及还没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过的幼稚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