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七拐八绕,进了条死胡同。万七七左右张望了一番,确定四下无人,这才松开润玉,蹲下身去。
她挽起袖子,露出细细的手腕,冲润玉招了招手。

"过来看看。"
润玉靠着墙挪了两步,低头看她。
只见万七七把袖口朝下一翻,手腕一抖——
哗啦啦。
一堆东西从那看着巴掌大的袖口里倾泻而出,叮叮当当砸了满地。
三把形状各异的钥匙、半块发霉的桂花糕、两颗夜明珠、一叠皱巴巴的符纸、一把生锈的匕首、半截红绳、一面缺了角的铜镜、三个空酒壶、一只绣花鞋——
润玉:"……"
他目光从那堆杂物上扫过,又缓缓落在万七七那只袖子上。
袖口看着平平无奇,甚至还打了两个补丁。

"……你的袖子里,是有个乾坤袋?"

"什么乾坤袋,我哪有钱买那个。"她理所当然地说,"就是袖子。"

"……"

"百夜城女的都会,把袖口缝个暗层,走线的时候用巧劲,看着小,实则能装不少东西。我娘教我的,她说女人出门在外,兜里没货心里慌。"
她一边说,一边蹲在那堆东西里翻翻拣拣,嘴里念念有词。

"钥匙钥匙……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符纸没用,酒壶空的,鞋怎么只剩一只了,我明明记得塞了一双……"
润玉沉默地看着她从那堆破烂里翻出一块碎布,抖开看了看,嫌弃地扔到一边;又摸出一颗珠子,对着光照了照,满意地塞回袖子里。
动作极其熟练,像在翻自家菜篮子。

"你到底……都装了什么?"

"什么都装啊,用得上的用不上的,捡到的买到的偷到的——"
她顿了一下,抬头冲他笑了笑。

"开玩笑的,没偷过。大部分是捡的。"
润玉没接话,目光落在那半块发霉的桂花糕上。

"……你连发霉的糕点也留着?"

"那个不能吃!"她赶紧把桂花糕揣回去,"那个是引虫的,百夜城有一种灰蛾子,专吃这种霉东西,到时候拿它去引蛾子,蛾子往哪飞就跟着走,能找路。"

"……"
他忽然觉得,这个姑娘对"有用"的定义,和他认知里的,好像完全不是一个体系。
万七七还在翻,终于从一堆破烂底下摸出一把黑黢黢的小钥匙,钥匙上拴着根细铁链,铁链末端坠着颗指甲盖大的铜珠。
她眼睛一亮。

"找到了!"
她把钥匙举到润玉面前晃了晃。

"看见没?城南枯井下面有间暗室,是我娘以前留的。钥匙就是这把,平时我都怕丢,塞在最底下。"

"你方才倒了那么多东西出来,就为了找一把钥匙?"

"对啊。"她把钥匙小心地揣进怀里,跟其他东西分开放,"你看,要不是今天倒出来理一理,我都忘了它在最底下压着呢。所以说东西多不要紧,关键时候总能翻到有用的。"
她说完,开始往袖子里往回捡东西。
钥匙揣怀里,夜明珠塞左袖,符纸卷好塞右袖,匕首别腰间,铜镜挂脖子上,半截红绳缠在手腕上。
那只孤零零的绣花鞋她盯了两秒。

"……算了,不要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浑身清爽。
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地上那堆破烂便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万七七的袖口重新变得平平整整,打了补丁,灰扑扑的。
她拍了拍袖子,冲润玉扬了扬下巴。

"走吧,夜神大人。"
润玉没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面前这个灰头土脸的姑娘,忽然问了一句。

"万七七,你那袖子里,到底还能装多少东西?"
#万七七想了想,认真回答:"没试过上限。反正目前没装满过。"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要是哪天真装满了,我就再缝一只袖子。"
润玉看着她那张理直气壮的脸,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偏过头,轻轻咳了一声。
万七七没注意到,他咳完之后,嘴角那个极淡极淡的弧度,比喝馄饨汤的时候,又深了一点。

"……走吧。"
雾气里,两道身影重新动了起来。
万七七走在前面,袖子空空荡荡地晃着,谁也看不出来,那两只打了补丁的袖管里,藏着一个姑娘全部的家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