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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梦醒与归途(下)

国乒:黄金时代

有人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和她的外套颜色几乎一样。他站在单元门的左侧,靠着墙壁站着,没有缩着肩膀躲雪——他就那样站在雪里面,肩膀和头发上落了一层白,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积雪。他看到她从街道那头走过来的那一刻,他的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垂在身侧。他的目光穿过飘落的雪花,落在她身上,从她踏进小区大门的那一刻就开始追逐,一直追逐到她站在他三步之外的位置。

两个人隔了三步的距离。雪落在他们之间的地面上,一层一层地累积着,把砖缝里的枯草完全覆盖了。

徐亦舟站在那三步之外,看着他。他的脸在雪光里显得比夏天的时候更瘦削了一些,颧骨下方的轮廓比以前更分明。他的头发被雪弄湿了,额前的碎发贴在眉毛上方。他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开口了。声音被北京的初冬冻得有一点哑:"我猜你今天会来。"

徐亦舟没有立刻回答。她站在三步之外,手缩在羽绒服的口袋里。口袋里的右手握着一小片叠好的纸——是"不悔"那两个字,她从东京带回来的,一直放在口袋里没扔。她的拇指隔着那层薄薄的纸张按着那两个字的轮廓。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也是哑的,被雪和冷空气和刚才那一段路的沉默冻过之后微微发涩:"方博。"

他"嗯"了一声。

"你还要我吗。"

那三个字落在雪里。像三颗小石头被丢进了厚厚的积雪中,没有发出多大的声响,但雪面被它们砸出了三个小小的凹坑。方博站在原地。他的身体在那三个字落进他耳朵里的那一刻有一个极其细微的震动——从胸口正中往两边扩散的,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之后那圈从中心向外延展的涟漪。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把那句要出口的话咽回去了。他往前走了一步。两步。三步。他的羽绒服袖子扫过雪面,带起了一小片雪花。他走到她面前,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细小雪粒。

他没有说话。他低头把脖子上的围巾解了下来。围巾的布料是深灰色的,毛线织的,边缘有一小截起毛了。他把围巾绕到了她的脖子上。动作很慢,绕第一圈的时候他的手指碰到了她后颈的皮肤,手指是凉的,碰到的瞬间她缩了一下肩。他绕第二圈的时候把围巾的两端在她胸前交叉了一下、塞进圈里固定住了。这个动作和2018年KTV那夜他把羽绒服圈住她的时候一模一样——一模一样的力度、一样的角度、一样的手指在打结时微微停顿的那半秒。他做完那个动作之后没有后退。他就站在她面前,近到两个人之间的空隙连一片雪都落不进去了。然后他伸出两只手臂,把她整个人拢进了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他的手臂收紧的时候她感觉到了他手臂内侧的力度——一种被控制了太久、终于被允许释放出来的紧。他的胸膛贴着她的额头,她能听到他的心跳声,咚、咚、咚,隔着羽绒服的厚布料传过来的时候有些发闷,但节奏很快,比正常的频率快了大约三分之一。他的手臂在她身后交握着,指尖攥着她羽绒服后背的布料,攥得那团布料皱成一团。

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闷闷的,带着鼻腔里呼出来的热气喷在她的发上:"我等这句话等了一年零九个月。"

徐亦舟把脸埋进了他羽绒服的胸口位置。她闭着眼睛,感觉到他的体温通过那件深灰色羽绒服慢慢地、持续地渗透过来,把她脸上和颈侧的雪水一点点烘干了。她的手原本垂在身侧,现在慢慢抬起来,从他的手臂外侧穿进去,绕到他的后背上,十指交叉着扣住了他后背的羽绒服布料。她的手指收紧了,像在确认手掌下面这个人的轮廓是真实的——肩胛骨、脊椎、后腰的弧度,那些她在2015年到2020年之间摸过无数次的曲线和棱角,在那个拥抱里重新回到了她的手指下方。

雪还在下。落在两个人的头上、肩上、背上。方博把下巴从她发顶移开,低头把嘴唇贴在了她的耳侧。他的嘴唇是凉的,贴在她耳廓上的时候她整个人颤了一下。"你瘦了,"他说,声音像砂纸,"瘦了很多。"

"你也是。"

"我天天加练。"

"我天天躺平。"

方博在她耳朵旁边发出了一声很轻的笑,胸腔里震动了一下,然后他又收紧了手臂,把她整个人摁进了自己的怀里。两个人在雪里站了很久,久到方博肩上和头发上落的那一层白变成了更厚的一层,久到路面上两个人周围的雪里出现了一个完完整整的、被身体轮廓压出来的浅坑。徐亦舟从他胸口抬起头来,仰着脸看着他。她的脸上有雪花融化后残留的水痕,混合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流出来的泪——两行细细的、沿着颧骨滑下去的浅痕,在雪天的光线里泛着微弱的亮。方博低头看到她脸上的泪痕时,他的眉心动了一下。他伸出手——右手——用拇指轻轻擦了一下她左颧骨上那一道泪痕,然后用整个手掌心贴住了她的脸颊,拇指在她颧骨下方慢慢地、来回地摩挲着。她的脸是凉的,他的手也是凉的,但两个人掌心与脸颊接触的地方正在慢慢变热。

"上楼吧,"他说,"上面暖和。"

她点了点头。他松开了她,手掌从她脸颊上滑下来的时候指背沿着她的下颌线慢慢划了一道弧线。然后他转过身,从口袋里掏出了钥匙,打开了单元门。门锁弹开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他推开门,侧过身等她先进去。她跨过门槛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门框和雪的交界处,深灰色的羽绒服上全是雪,像一尊刚刚从雪堆里被挖出来的人像。他弯了一下嘴角——很浅,但他的眼睛是亮着的,在灰白色的雪光里亮得像两盏小灯。

"看什么。"他说。

"看你。"

"我好看吗。"

"凑合。"

他笑了一声走进门里,把单元门在身后关上了。楼道里的温度和外面的雪地之间隔了一道门,瞬间暖和了好几度。两个人并排站在那窄窄的楼道里,肩靠着肩,他看着她说:"你还记得是哪一层吗?"

"五楼。"

"错。三楼。"

"我记错了。"

"你压根没记。"他伸手摁了电梯按钮。电梯从五楼降下来的时候发出嗡嗡的声响。门开了,两个人走进去。徐亦舟站在轿厢的角落里,方博站在她旁边。电梯里的灯是暖黄色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金属壁面上,影子挨在一起,近得几乎没有缝隙。电梯到了三楼,门打开,方博先走出去,走到右手边第一扇防盗门前面掏出钥匙。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他身后大约两步的位置,正低着头看着地面。他转回去把门打开了。

门推开的瞬间,暖黄色的光从里面涌了出来。徐亦舟站在门口往里看——玄关的鞋柜、客厅的沙发、茶几上的水杯、厨房台面上的锅。所有的摆设和她最后一次离开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茶几上依然放着那两罐啤酒的位置留下的空痕,虽然啤酒早就被收走了,但茶几桌面上那两道浅浅的圆形印子还在。沙发靠垫的摆放方式和她走的时候一样——右边那个靠垫的角度微微向内倾斜,是她以前靠的位置。她站在玄关里没有动。方博已经换了鞋走进去了,他走到客厅里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把窗帘拉开了半扇,让外面的雪光透进来。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她。她站在玄关里,穿着那件深灰色羽绒服,脖子上还围着他那条深灰色围巾,头发上没化完的雪正在慢慢融成水珠,从发梢滴下来落在羽绒服的肩头。

"进来啊。"他说。

她换了他从鞋柜里拿出来的拖鞋——是她以前穿的那双,浅灰色的棉拖鞋,左脚鞋面上有一个小破洞,是被什么东西扎破了之后留下的。她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开,挂在门口的挂钩上,然后把围巾也解下来挂在了旁边。她走进客厅,在沙发前站定。他站在沙发另一侧,中间隔着一只茶几的距离。他看着站在暖黄色灯光下的她。她抬起头来看着他。两个人隔着一只茶几对视着。茶几上那两道啤酒罐留下的圆形印子在灯光里很淡了,但还能看到。

"这一年零九个月,"她开口了,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很轻,"你在这里住了?"

"住了。"

"没搬?"

"没搬。"

"为什么。"

方博看着她。他没有回答那句话。他绕过茶几走到她面前,重新站在了她面前。这一次没有雪,没有冷风,没有路灯和灰白色的天空。只有暖黄色的灯光和安静的房间和两个人之间那一个拳头的距离。他低头看着她的脸,看着那些从她发梢滴下来、正沿着她颈侧往下滑的水珠。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地帮她把颈侧那一道水珠擦掉了。拇指划过她皮肤的时候他的指腹微微发烫。

"因为——"他说。然后他没有把话说完。他低下头,嘴唇落在了她的额头上。很轻,像一颗雪花落在皮肤上的重量。然后他往后退了不到一寸,嘴唇从她的额头移到她的眉心,鼻尖,最后在她的嘴唇上方停住了。他的呼吸打在她的嘴唇上,温热的、带着一点点从雪地里带进来的冷意。"你吃了晚饭没有?"他问。

"没。"

"我去煮面。"

"方博。"

"嗯。"

她伸手攥住了他胸口的衣服布料,手指揪着那件灰色毛衣的绒线。"你先别煮。"

他低下头看着她攥着他衣服的那只手。她的指节在发白。他的眼睛从她的手移到她的脸——她的眼睛有一层很薄的水光正在重新浮上来,在暖黄色的灯光里亮晶晶的。"行,"他说,"不煮。"他伸出手臂重新把她圈进了怀里。这一次比楼下轻了一些。她的额头抵着他的锁骨的位置,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两个人的呼吸在安静的房间里面慢慢同步了——呼、吸、呼、吸,像两架走时不太准的钟在慢慢地校准彼此的节拍,最后完全重叠在了一起。

窗外的雪还在下。从三楼窗户看出去的风景和从一楼地上看到的不一样——雪从天空落下来的全过程像一大片缓慢流动的白色的布,从高处的灰白往低处的灰白平移,每一片雪花都有自己独特的路线。方博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看着她闭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呼吸已经平稳下来的样子。他的手搭在她的后背上,隔着薄薄的毛衣能感觉到她后背的轮廓——比一年前瘦了很多,肩胛骨的边缘比以前更明显地凸起着。"你这一年零九个月过得好吗。"他问。

她没有抬头,声音闷在他的毛衣里:"不好。"

"怎么不好。"

"一直在想差一步。"

"那一步呢。"

"我在雪里走过来的路上想,"她的声音从他的毛衣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微微的震动,"想明白了。那一步不是输给陈梦的那一步。是站在这里——"她从他的毛衣里抬起头来,仰着脸看着他,"是站在这里的这一步。"

方博低垂着眼睛看着她。他的眼眶红了。不是那种剧烈地红,是慢慢地、从内眼角开始往外渗透的、均匀扩散的红。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哑得快要散了:"你把那句话说全了。"

"哪句。"

"站在这里的这一步。"

徐亦舟看着他。他的脸在她面前放大着,近得能看到他瞳孔里倒映着自己的缩小的影像。她看着那个影像里的自己,在小小的瞳孔倒影里笑着——嘴角往上扬着,眼眶里还有一层亮晶晶的水光,但笑是真的、完整的、不躲不藏的。她开口了:"这一步,是我自己走的。不是替谁走的。"

方博闭上了眼睛。他闭眼的时候有一滴东西从眼角渗出来了,沿着颧骨的弧线往下滑了一小段,然后被他抬手用手背抹掉了。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睛里面那层水光还在,但没有掉下来。"你再说一遍。"

"是我自己走的。"

他重新把她搂紧了。紧到她的肋骨被他的手臂压得有点发疼,但她没有挣开。她把自己的脸重新埋回他的胸口位置,闭着眼睛听着他胸腔里那颗心脏重新跳起来——速度在变快,咚咚、咚咚、咚咚,从平缓到急促,从急促又回到了平缓,然后停在那一个她熟悉的频率上。那频率和2015年苏州领奖台上她侧过头看他时听到的一样。

"方博。"

"嗯。"

"面还煮吗?"

他低头看了看她,嘴角慢慢弯起来了——那个弧度从很浅开始,一点一点加深,最后变成了一个完整的、好看的、带着眼角那层未干水光的笑。"煮。"他松开她,转身走进厨房。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哗啦啦地响了一小会儿,然后是锅被放在灶台上的金属碰撞声、燃气灶被拧开时"啪"的一声点火声。他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看着她——她站在客厅里,身上穿着他给的那件毛衣,她正把那件毛衣的袖口往上卷了两圈。她卷袖口的样子和2018年在这间公寓里一模一样,动作完全一样,连卷完了之后用手指压平边缘的那一下都一样。方博把头缩回厨房里,面对着燃气灶上的锅,站着不动了几秒钟。他低头看着锅里那圈正在从底部往上冒的小气泡,水还没有开。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他问。声音穿过厨房门框传进客厅。

"十月。"

"住哪?"

"隔壁街,小区门口左转第二个红绿灯。"

"近吗?"

"走路六分钟。"

方博在厨房里又站了一下。水开了。他把挂面拆开放进去,用筷子轻轻搅了搅。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两碗面走出来,一碗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一碗放在自己面前。面汤上面飘着葱花和两片薄薄的牛肉,是他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她低头看着那碗面——牛肉片切得比以前薄了一些,但刀工还是差不多的水平,不算太整齐但每一片都差不多厚。她把碗端起来,用筷子挑了一口面送进嘴里。

"跟以前比怎么样?"他问。

"差不多。"

"差不多是好还是不好?"

"好的那种。"她低头又吃了一口。他坐在旁边看着她吃。他自己的那碗面还没动。她吃了几口之后抬头看他:"你不吃?"

"看你吃完我再吃。"

"你傻不傻。"

他笑了一下,低头端起了自己的碗。两个人坐在茶几两侧的沙发上,低头吃着面。窗外还在下雪。电视没有开,房间里只有筷子碰碗沿的声响和吸溜面条的声音混在一起。她吃完了半碗之后停下来,把碗放回茶几上,靠进沙发里。右腿伸到前面的时候膝盖微微弯着,她下意识地用手掌按了按膝盖侧面——那五个封闭针的针眼已经愈合了,但按压的时候还能摸到皮肤底下有一点点微微的硬结。

方博看到了那个动作。他把自己那碗面放下,看着她按膝盖的那只手。"膝盖还疼?"

"不疼。就是有一点——"她找了一个词,"记着。"

他伸出手,把她按在膝盖上的那只手轻轻拿开了,然后用自己的手掌覆盖在了她膝盖的那一侧皮肤上。他的手掌是温热的,隔着棉质的裤管,他能感觉到她膝盖下方那一片肌肉的微凉。"这里?"他问。

"往下一点。"

他的手往下挪了一寸。"这里。"

"嗯。"

他没有把手拿开。他就那么把手放在她膝盖侧面,掌心的温度慢慢地渗透过布料,把那一小块皮肤焐热了。她靠在沙发里,侧着头看着他放在她膝盖上的手。那只手的手背上有几条细小的划痕——是训练时被挡板或者球台边缘划伤的旧痕迹,颜色淡了,但纹路还在。她把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他的手背是温的,她的手心也是温的。两个人两只手叠在一起,压在她膝盖的旧伤位置上。

窗外北京的初雪还在不知疲倦地下着。楼下的路面已经白了,车顶、树梢、路灯的灯罩上都积了一层均匀的白色。远处能听到小孩的嬉闹声从哪栋楼里传出来,像从很远的地方浮过来的彩色气泡,飞到半空就被冷空气冻碎了。徐亦舟靠在沙发里,闭着眼睛。她的手还覆在方博的手背上。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下方轻轻滑动着,画着很小的、不成形的弧线。她在那一个个弧线的触感里慢慢地睡着了——不是正式地入睡,是那种精神和身体同时放松到某个临界点之后自然而然地滑进去的浅眠。她的呼吸变得浅而均匀,头微微侧向左边,靠在沙发的靠背上。

方博感觉到她的呼吸变化之后没有动。他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只手放在她膝盖上,另一只手的手背被她的手压着——一动也没有动。他侧过头看着她的睡脸。窗外的雪光反射在她的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白色。他看着她闭着的眼睛、垂落的睫毛、微微张开的嘴唇。他的嘴角慢慢弯了一个弧度,然后他低下头,用嘴唇碰了一下她的发顶。很轻,比雪花落在头发上重不了多少。她在睡梦里无意识地往他的方向偏了偏头,像一株植物在朝着光源的方向缓慢地转动叶片。

窗外的雪还在下着。一片又一片,从灰白色的天空深处落下来,穿过路灯的光柱,穿过光秃秃的枝丫,落在已经白了的柏油路面上,一片叠着一片,一层盖着一层,把所有的旧痕都覆盖上了——那些砖缝里的草、柏油路的裂纹、单元门口的脚印,全部都被一层均匀的白色填平了。从三楼窗户看出去,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种安静的、被轻柔地包裹着的白色。方博侧过头看着窗外。他又低下头看了她一眼。她还在睡着,呼吸平稳,手还搭在他的手背上,指尖微微蜷着,像一只收起了爪子的幼兽在确定安全之后终于允许自己进入了睡眠。

他把另一只手轻轻抬起来,把落在她额前的一小绺碎发拨到耳后。然后他重新靠回沙发里,把她的头轻轻往自己的肩上带了一下。她在半睡半醒之间跟着那个力道偏过来了一点,额头靠在了他的肩窝里。他没有再动。他闭上眼睛,手还在她膝盖上放着。暖气在房间里安静地运转着,把室外的冷空气挡在双层玻璃的外面。茶几上那两碗面已经见底了,碗沿上还残留着一点葱花和油花。他闭着眼睛听着她的呼吸声和自己心跳声的重叠,在暖气片的低鸣和远处隐隐的汽车驶过雪地的沙沙声中,两个频率慢慢地、完全地重叠在了一起。窗外的雪还在下。北京的初冬夜长长地铺展着,把所有旧的路和新的人都覆盖在同一层温柔的白下面。

第二天的清晨,叫醒徐亦舟的是温柔的冬日和温热的呼吸,她摸着方博的眉毛想“王文欣,谢谢...再见...”

方博把她的手抓住“老婆...别闹了,在睡一会儿”

——“把握当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