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教室静得温柔,班里大半人都已趴下休憩,周遭静悄悄的,只剩微弱的呼吸声和窗外的风声。
韩睫儿趴在课桌上,没有立刻闭眼入睡。
她微微抬着额头,侧脸贴着微凉的手臂,目光毫无察觉地落在前排那个清瘦挺拔的背影上。
王橹杰背脊挺直,安安静静坐着和左奇函低声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模糊得听不真切。
韩睫儿就这么静静看着。
没有浓烈的念想,只是心底那点藏好的初见心动,在安静的午休里悄悄冒头。
她看着少年微动的肩线、轻轻晃动的发丝,看着看着,眼底的细碎光亮慢慢柔和,眼皮渐渐发沉。
心底那点痴痴的、小心翼翼的张望,最终被倦意覆盖。
她轻轻挪了挪姿势,彻底埋首臂弯,准备睡去。
教室前排的安静,没维持多久就被两道细碎的动静打破。
陈浚铭和陈思罕根本耐不住午休安分坐着,凑在一块偷偷打闹,一举一动滑稽又搞笑。
陈思罕伸手戳了戳陈浚铭的胳膊,压低声音打趣:

“你看你蔫蔫的,该不会是上午训练训练傻了吧~”
陈浚铭不服气地皱起小脸,反手轻轻拍回去:

“我才没有,肯定是你训练训傻了!”

两人头挨着头,挤眉弄眼,一会儿偷偷比鬼脸,一会儿在桌下悄悄踩对方的鞋子,憋笑憋得肩膀一抽一抽,又不敢发出大声。
闹了半天,两人觉得光他俩玩不够有意思,一前一后轻手轻脚凑到张桂源桌边,小声怂恿他一起凑热闹。
张桂源无奈放下手里的习题,被两人缠得没办法,只好跟着他们一同往旁边挪了几步。
三人刚走近,就看见王橹杰和左奇函正靠在桌边低声闲聊。
张桂源、陈浚铭、陈思罕三人顺势停下脚步,刚想加入话题,视线无意间往后一掠,恰好捕捉到方才落幕的画面——
刚刚闭眼之前,韩睫儿的目光,一直痴痴落在王橹杰的背影上,明目张胆又小心翼翼,很明显。
三人心领神会,彼此对视一眼,眼底同时漾开了然又促狭的笑意,安静默契,谁都没有出声。
此时的韩睫儿已经彻底闭眼,呼吸均匀,沉沉睡了过去。
全然不知自己方才偷偷张望的小动作,被三人尽收眼底。
几人对视过后,悄悄折返座位,压低声音,偷偷传起了纸条。
陈浚铭执笔,几人凑在一起嘀咕两句,笔尖刷刷落下内容,折成小小的方块,悄悄推到了左奇函面前。
左奇函疑惑拿起,展开看完,眼底瞬间浮现一抹狡黠的笑意,邪魅又玩味。
悄悄抬眼扫了一眼后方熟睡的韩睫儿,又侧头看了一眼身侧一无所知的王橹杰。
整件事几人做得隐秘又轻巧。
可斜后方一直清醒静坐的沈清,从头到尾看得一清二楚。
她本就没午休,全程清冷坐着,敏锐察觉到前排几个男生频频往自家同桌这边瞟,小动作不断,眼神古怪又戏谑。
见左奇函捏着纸条、笑意奇怪,沈清眉头微蹙,微微倾身,压低声音,轻却坚定地开口询问:
“你们纸条上写的什么?”
左奇函愣了一下,下意识想随口搪塞过去,打个哈哈糊弄完事。

“什么什么,没什么……”
可抬眼对上沈清太过笃定、太过认真的清冷眼神,知道她不好糊弄。
左奇函无奈,只好将折好的小纸条递了过去。

沈清接过展开,看清上面打趣的内容后,眼底瞬间染上几分愠色。
她眉眼变冷,指尖捏着纸条,淡淡吐出两个字:
“幼稚。”
话音落下,她干脆利落抬手,将那张写满玩笑的纸条随手丢进桌侧的垃圾袋里。
左奇函见沈清有点生气,瞬间收起所有吊儿郎当的笑意,姿态放得极低,妥妥一副讨好认错的样子。
他微微压低身子,凑得极近,生怕吵醒熟睡的韩睫儿:

“我错了我错了,别生气行不行?这事千万别跟你同桌说啊。”
怕沈清不松口,他立马加码,语速飞快地讨乖:

“晚上放学我给你买奶茶,或者你想吃哪家的小蛋糕都可以,我全包了。”
沈清垂眸看着桌面,神色依旧淡淡的,没有被这点小恩小惠打动。
几秒后,她才淡淡开口,语气冷静又严肃:
“仅此一次,以后别再开这种无聊的玩笑,也别拿她打趣。”
左奇函连忙点头如捣蒜,赶紧甩锅保命:

“真不是我写的!是陈思罕和陈浚铭他俩起哄,张桂源跟着看热闹,我就是纯属被迫围观,无辜的!”~
这话刚落,不远处原本偷偷吃瓜的三人瞬间僵住。

“这个左奇函大逆不道”

陈思罕、陈浚铭、张桂源三人耳朵一动,听见左奇函直接把他们卖了,吓得脊背一凉,连大气都不敢喘。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拉满,以最快的速度轻手轻脚窜回自己座位,飞快趴下,闭眼装睡,动作行云流水,假装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发生过。
看着他们慌乱又滑稽的小动作,沈清盯着那一排装死的背影,无奈扯了扯嘴角。
这群少年,幼稚得统一。
她没再计较,心绪慢慢平复下来。折腾这一小会儿也有些乏了,沈清干脆合上书,趴在桌面上,安静闭眼休息。
一旁全程懵懂、完全跟不上节奏的王橹杰,早就看得一头雾水。
他从头到尾没听清他们的悄悄话。
只看见左奇函和沈清一来一回、神色变幻,又看见后排三人突然集体装睡,满脑子都是问号。
他好奇得不行,不停用胳膊轻轻蹭着同桌左奇函,小声追问:

“怎么了啊?发生什么事了?你们刚刚说什么?”

“到底怎么了?”

“你跟我说一下嘛。”
王橹杰懵懂又执着,一遍遍小声追问,清澈的眼底写满疑惑,全然不知道刚刚自己才是整场玩笑的中心人物。
左奇函被他问得头疼,又没法解释,总不能告诉纯情懵懂的王橹杰,新来的温柔转学生刚刚偷偷痴痴看了他半天,还被兄弟们写纸条打趣。
他只能敷衍地哄着:

“没事没事,小事而已。”
王橹杰不信,还想接着问。
左奇函没办法,干脆伸手,轻轻按住王橹杰的后脑勺,把他的脑袋温柔按回桌面上,压低声音无奈哄道:

“别问了,睡吧睡吧。”
王橹杰被按得老老实实,脑袋抵在微凉的手臂上,不解地撇了撇嘴。

满心好奇无处发泄,又拗不过同桌,只能乖乖认命,跟着趴下。
午后的风再次安静下来。
全都安安静静藏在慵懒的午休中里,温柔又青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