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红色的警告框几乎占据了白鸦的全部视野。
「警告:已进入高维辐射区域!」
「底层逻辑排斥中……权柄压制30%。」
「当前区域:D级断点《血色婚礼》核心区——古堡废墟。」
白鸦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用力眨了眨眼,试图把那层红色滤镜从视网膜上剥离出去,但毫无作用。那不是光线的改变,而是系统直接投射在神经元上的压制信号。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脑海深处的时间权柄像是被灌注了某种极其粘稠的胶水,运转变得滞涩无比。
通道外,是一片死寂的废墟。
没有天空,没有边界。只有浓郁得化不开的红色雾气,在残垣断壁间缓缓翻滚。
这雾红得邪性,像是在福尔马林里泡了很久的血水被蒸发后的颜色。
能见度不足五米。
“别看了。”
农书白从宽大的袖口里扯出一条打结的布带,一边缠在自己手腕上,一边冷冷地开口。
“这个断点的崩坏程度远超系统标定的D级。柳家那个血祭阵法,已经在底层代码上撕开了一个口子。”
他摸出一枚完好的铜钱。
“跟着我走。这地方步步是坑。”
农书白将铜钱向上一抛,闭上眼睛,嘴里快速念诵着某种晦涩的词句。
铜钱在半空中翻转。
就在它即将达到最高点时,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枚坚硬的黄铜钱币,表面突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锈迹。紧接着,如同被某种强酸腐蚀,铜钱在半空中直接溶解成了一滩绿色的铜水,滴落在青石板上。
“呲——”
青石板被腐蚀出一个小坑。
农书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测算失败。这里的底层逻辑排斥外来者的权柄。我的‘问路’技能被封死了。”
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翻滚的红雾。
雾气深处,隐隐传来一阵女人的哭泣声。那声音断断续续,忽远忽近,完全听不出方位。
更要命的是,白鸦眼角的余光瞥见,左侧一段倒塌的石柱,竟然在雾气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向他们所在的位置平移了半尺。
这片废墟是活的。
农书白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咬了咬牙,手里扣住几张符箓,准备强行蹚出一条路。
“你那几张废纸留着擦汗吧。”
白鸦出声打断了他。
他拖着那条废腿,一瘸一拐地走到红雾边缘。
“你不要命了?”农书白皱眉。
白鸦没有理他。他蹲下身,忍着内脏的刺痛,将视线贴近地面。
“看地上的碎石。”
白鸦指着脚边那些散落的石块。
“这不是自然风化的痕迹。”
农书白凑过去。
那些碎石并不是杂乱无章地堆叠,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其微妙的弧形排列。所有的尖端,都指向雾气深处的同一个方向。
“再看雾的流向。”白鸦继续说道,“这些红雾看起来是无序翻滚的,但如果把时间线拉长……”
“顺时针。它们在围绕着古堡中心的某个点,呈顺时针旋转。”
他从地上捡起半截刚才被腐蚀剩下的铜片,指尖发力,将其弹入红雾中。
铜片没有笔直飞出,而是在进入雾气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划出了一道诡异的弧线,最终落在了几米外的一条石板路上。
在那条石板路周围,雾气明显稀薄了许多。
“那个漩涡的边缘,就是底层逻辑相对薄弱的安全路径。”
白鸦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尘。
“走吧。顺着这个弧度切进去。”
农书白看着白鸦,眼神里第一次收起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审视。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了那条相对清晰的小径。
周围的红雾像是有生命一样,在他们身侧来回试探,却始终无法突破那条看不见的界限。
移动速度被大幅拖慢。每一次迈步,都要仔细辨认地上的碎石走向。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白鸦能感觉到,在浓雾的深处,在那些移动的残垣断壁后方,有一双,或者无数双眼睛,正在死死盯着他们。
那是一种带着浓烈怨毒和渴望的目光。
路况越来越复杂。地上的碎石排列开始出现分歧。
白鸦停在了一个岔路口。
左边,红雾翻腾得极其剧烈。右边,雾气相对平静,但那女人的哭声却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选哪边?
脑神经的刺痛还在继续。他必须做出判断。
白鸦闭上眼睛,又将精神力撞向那0.01%的权柄碎片,试图借用极其短暂的时间感知,来确认右边那条路的过去几秒内发生过什么。
“嗡——”
时间涟漪刚刚荡开一圈。
下一秒。
白鸦的耳膜突然毫无预兆地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女人的哭声、农书白的脚步声、雾气翻滚的沙沙声。
全部消失。
就在这死寂中,一只惨白的手,从右侧的红雾里悄无声息地探出,搭在了他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