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的日头毒辣得像要把人的皮晒脱一层。虽然车里有空调,但车窗玻璃晒得发烫,隔着袖子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沈知意把外套脱了搭在腿上,只穿着T恤靠在座椅里,额头沁了一层薄汗。
黑瞎子开着车,时不时偏头看他一眼:"你睡觉从来不打呼噜?"
沈知意眼睛都没睁:"嗯。"
"也不说梦话?"
"嗯。"
黑瞎子啧了一声:"那你真没意思。"
沈知意睁开眼,偏头看他——黑瞎子戴着那副标志性的墨镜,嘴角挂着笑,整个人透着一股"我就是来逗你的"的气息。
"我活着不是为了让你觉得有意思。"沈知意说完又闭上了眼。
黑瞎子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三叔从哪儿捡的宝贝,嘴太毒了!"
后排的胖子也跟着笑:"黑爷你也有被怼的时候?"
黑瞎子一边笑一边打方向盘避开一个坑:"我这是遇到对手了!"
沈知意没理他。但他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往上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太小了,坐在后排的人根本看不到。但张起灵从后视镜里捕捉到了。
他的视线在沈知意弯起来的嘴角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了。手指搭在膝盖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裤子的布料。
车队继续在戈壁中穿行。中午的时候队伍停了一次,所有人下车补充水分和能量。沈知意站在车边喝水,阿宁走了过来。
"沈知意,"她叫他的名字,发音很标准,"你们三叔最近身体怎么样?"
沈知意放下水壶:"你问他还是问我?"
"问你。"
"挺好。能吃能睡能骂人。"
阿宁笑了一声:"你倒是答得滴水不漏。"她的目光落在他脖子那根红绳上,吊坠被他塞进了衣领里,但绳子的末端还是露在外面,"那个吊坠——你真的不知道是什么?"
沈知意和她对视:"不知道。"
阿宁盯着他看了几秒,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沈知意读不太懂的东西。最后她收回了目光,转身走开之前丢下一句话:"你和你母亲长得真像。"
沈知意拿着水壶的手顿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阿宁走远的背影,脑子里的齿轮快速转动——她认识沈清。至少,她见过沈清的照片。不然不可能说出"你和你母亲长得真像"这种话。
她手里掌握的信息,比他想象的多。
沈知意把水壶放下,走过去找到了吴邪。他压低声音:"阿宁认识我妈。"
吴邪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她刚才说的。"沈知意看了一眼阿宁的方向,她正站在头车旁边跟手下说话,"她说我跟我妈长得像。"
吴邪的眉头皱了起来:"那她可能知道更多关于你身世的事。"
"对。"沈知意说,"但她不会轻易说。得找机会撬她的嘴。"
吴邪点了点头:"我帮你留意。"
沈知意看着他,心里那种"这个人可以信任"的感觉又清晰了一分。他没有说谢谢,但他看了吴邪一眼——那一眼里有东西是吴邪能读懂的。
吴邪读懂了,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但他假装没有注意到,转身去找胖子聊天了。
沈知意站在车边,把水壶放回座位,重新戴上那副懒散的表情。但他的脑子从来没有停过——阿宁认识沈清。这个信息像一枚新的棋子落在了棋盘上,让整张拼图的轮廓又清晰了几分。
张起灵从另一辆车旁边走过来,站在沈知意身侧。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递过来一瓶水。
沈知意看了一眼那瓶水——瓶盖已经拧松了,方便他打开。他接过来:"……谢了。"
张起灵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开了。
沈知意拿着那瓶水,看着张起灵的背影。他发现这个人虽然不说话,但动作里的细节点滴——松开的瓶盖、递外套时的准确时机、走路时自然而然地并肩——都在传达着某种他还没来得及定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