濒临死亡的王秋儿

随着霍雨浩与王冬闯入这片满目疮痍之地的动静，自然惊动了那些幸存下来的、拥有灵智的仙草。一株株奇异的植物或是瑟缩着收敛光芒，或是悄然隐入尚未被完全摧毁的植被深处，它们带着惊恐与疲惫观察着这两个不速之客。经历了之前那场可怕的变故，它们实在不想再招惹任何是非，尽管它们曾答应过那个存在守护此地，但在如今这天地倾覆、平衡崩坏的局面下，它们自身难保，又能做些什么呢？

　　那株中央最大的、散发着淡淡粉红色光芒的幽香绮罗仙品轻轻摇曳了一下花瓣，似乎感知到了什么，最终向其他几株气息最为强大的十万年仙草传递了一道意念。几股强大的神识在残破的山谷中隐晦地交流了片刻，最终，它们选择了沉默，并未阻止霍雨浩和王冬的前行。或许，它们从霍雨浩身上感受到了那丝冰碧帝皇蝎的血脉悸动，又或许，它们只是无力再干预什么。

　　霍雨浩根本无暇顾及周围这些仙草的态度，他所有的感知都如同被磁石吸引般，死死地锁定了冰火两仪眼那狂暴能量中心的区域。他拉着王冬，凭借着王冬背后展开的光明女神蝶翅翼，小心翼翼地避开空中肆虐的能量乱流和地面上不时喷涌的岩浆或炸裂的冰凌，朝着那片核心区域飞去。

　　越是靠近，霍雨浩的心脏就抽搐得越厉害。他手中那块帝龙逆鳞已经滚烫得如同烙铁，跳动得几乎要脱离他的掌控。

　　终于，他们的视线穿透了混乱的能量波纹，落在了那片原本应该是冰火能量平衡点、如今却如同风暴眼的巨大岩石上。

　　就在那里，一道身影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岩石表面，一动不动。

　　她穿着一身残破的衣裙，原本绚丽的粉蓝色长发失去了所有光泽，无力地铺散开来，沾染着尘土与凝固的血痂。而最让霍雨浩目眦欲裂的是——她的身体，正在发生着极其恐怖的变化！

　　左侧身躯，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暗红色，丝丝缕缕炽热的岩浆如同有生命的毒蛇，从她肌肤之下缓缓渗出、蠕动，所过之处，皮肉焦黑碳化，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皮肉烧焦的可怕气味。

　　右侧身躯，则覆盖着一层幽蓝色的坚冰，冰层之下，血肉仿佛被彻底冻结、坏死，一根根尖锐的冰刺甚至刺破了她的皮肤，带着淋漓的鲜血凝固在那里，散发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极致寒意。

　　冰与火，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同样霸道无比的力量，正在她娇弱的身躯内疯狂冲撞、侵蚀、破坏！她的生命气息，如同狂风中残存的最后一点烛火，微弱到了极致，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

　　“秋……秋儿——！！！”

　　一声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吼出来的悲鸣，猛地从霍雨浩喉咙里爆发出来！这声音中蕴含的绝望与痛苦，甚至暂时压过了周围能量乱流的呼啸。

　　他挣脱开王冬的手，如同失去了所有力气般，踉跄着扑到那块岩石上，几乎是爬着来到王秋儿的身边。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她，却又不敢，生怕自己的轻轻一碰，就会让这具饱受摧残的身体彻底崩碎。

　　“秋儿……秋儿！你醒醒！你醒醒啊！你看看我！我是雨浩啊！！”他跪伏在她身边，声音哽咽沙哑，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滴落在王秋儿那半是焦黑、半是冰封的脸颊上，瞬间被蒸发或是冻结。

　　或许是这饱含深情与绝望的呼唤，穿透了生与死的界限，触及了她灵魂深处最后一丝眷恋。

　　那具仿佛已经失去所有生机的身体，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王秋儿那紧闭的、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艰难地、极其缓慢地……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费力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那双曾经璀璨夺目、充满了骄傲与战意的粉蓝色眼眸，此刻黯淡得如同蒙尘的宝石，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与一丝……看到霍雨浩时，无法掩饰的、微弱到了极点的光芒，终于看清了跪在自己身边、泪流满面、浑身都在颤抖的霍雨浩。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心疼与无奈的笑意在她染血的嘴角牵起，声音沙哑得如同破碎的风箱：

　　“白痴……你怎么来的……”

　　她的目光微微偏移，落在了站在霍雨浩身后，脸色苍白、眼神复杂的王冬身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她那只尚能微微动作的、布满灼痕与冰裂的手，颤抖着，极其艰难地抬起。她的手心里，紧紧攥着一株奇异的花。

　　那花形似牡丹，却没有叶子，花瓣是凄绝的血红色，白蕊环绕，宛如心脏在滴血。一股磅礴而忧伤的生命气息从花上散发出来——正是仙草之王，相思断肠红。

　　她将花递向王冬，手臂因无力而剧烈颤抖，声音断断续续：

　　“找……找到一个……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和……和他……好好在一起……”

　　话未说完，她猛地一阵剧烈咳嗽，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她口中涌出，染红了她残破的衣襟和身下冰冷的岩石。那鲜血中，竟然也夹杂着细小的冰碴和暗红色的岩浆颗粒，触目惊心。

　　“帮我……照顾好……雨浩……”她的目光重新回到霍雨浩脸上，带着无尽的眷恋与不舍，气若游丝，“他……不是你的笨蛋……他是……我的白痴……”

　　“白痴……我……骗了你……”王秋儿的眼神开始有些涣散，声音越来越低，“我……必须……要来这里……这是……我应该来的……没想到……死之前……还能……再看你一眼……我……也死而无憾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释然和解脱。

　　霍雨浩此刻才真真切切地看清了她的脸。那张曾经倾国倾城、英气逼人的容颜，此刻一半布满了焦黑的灼痕，皮肉翻卷，甚至能看到下方的骨骼；另一半则覆盖着幽蓝色的冰霜，皮肤呈现死寂的青紫色，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她的身体更是惨不忍睹，在冰与火的极致力量侵蚀下，早已支离破碎，全凭一股顽强的意志和体内残存的神异血脉在吊着最后一口气。她整个人，仿佛一件布满裂痕的瓷器，随时可能彻底崩碎，化为虚无。

　　“真的好想……和你……白头偕老啊……雨浩……”她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了心底最深的渴望，也是永远的遗憾。

　　话音刚落，她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更多的鲜血和破碎的内脏碎片咳了出来，她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萎靡下去。

　　她看向王冬，眼神已经近乎空洞，却带着一种彻底的解脱，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王冬……我……欠你的……我还了……我们……永不相欠……”

　　王冬如遭雷击，猛地后退半步，难以置信地看着王秋儿，声音带着颤抖和巨大的困惑：“你……你欠我什么？为什么要还我？你到底在说什么？！”

　　然而，王秋儿已经无法，也不想再回答了。

　　她缓缓地、彻底地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任何人，也不再试图说话。剧烈的痛苦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她的灵魂和残躯，但她咬紧了牙关，连一声呻吟都不肯发出。她只想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躺在她心爱之人的身边，感受着他最后的体温和气息，直到生命之火彻底熄灭。

　　她不想在自己最爱的人面前露出任何丑态，不想发出痛苦的嘶吼让他更加伤心。她只想在他心中，留下自己最后……还算平静的模样。

　　至于她的真实身份，那沉重的、纠缠着命运与因果的秘密，就让它随着自己的消亡，永远埋藏在这片破碎的冰火之地吧。

　　她太痛了，痛得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唯一清晰的念头，就是看着他，然后……安静地走向终点。

　　“秋儿！秋儿！不要睡！看着我！我不准你睡！”霍雨浩看着她缓缓闭上的双眼，感受着她那如同游丝般即将断绝的气息，恐慌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的心脏。他徒劳地想要将她抱紧，却又不敢用力，只能无助地、一遍遍地呼唤着她的名字，泪水如同滚烫的岩浆，滴落在她冰冷与灼热交织的脸颊上。

　　王冬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生离死别的一幕，看着王秋儿递到自己手中的那株仿佛承载着无尽悲伤的相思断肠红，再回想她那句“永不相欠”，整个人如同坠入了五里雾中，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却找不到任何答案。

　　两仪眼的深处

　　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为首的是一名身着黑衣的男子，相貌英俊刚毅，看上去不过三四十岁，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是纯粹的金色，仿佛蕴含着日月轮转、星辰生灭，带着亘古的沧桑与无上的威严。正是兽神，帝天。

　　他身侧，跟着一位身着紫衣、身材婀娜、容颜绝美的女子，紫姬。她看着远处岩石上气息奄奄的王秋儿，美眸中满是心疼与不忍，低声对帝天道：“你就……真不心疼吗？”

　　帝天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王秋儿那痛苦的身影，沉默了足足三息，才用听不出丝毫波澜的声音吐出两个字：“当然。”

　　短短两个字，却仿佛重若千钧，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他们清晰地感受到，由他们亲手抚养长大、承载着星斗大森林气运的帝皇瑞兽，那蓬勃的生命力正在此地飞速流逝，走向终结。但他们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而无法干预。

　　“再等会儿吧，”帝天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等他们……聊完。也该我们出手了。”他微微抬头，目光似乎穿透了这方破碎的空间，望向了冥冥中的存在，“水龙王大人安排我们的事，该做了。若非她的要求，我们也不会等到此刻……准备一下吧。”

　　就在王秋儿彻底闭上眼睛，霍雨浩陷入无边绝望，王冬因那句“永不相欠”而心神剧震之际，异变陡生！

　　帝天与紫姬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王冬身后。帝天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一记手刀，精准地落在王冬颈后。王冬闷哼一声，眼中带着惊愕与不解，软软地倒了下去，昏迷前手中还紧紧攥着那株王秋儿递给她的相思断肠红。

　　“谁？！”霍雨浩猛地抬头，泪眼模糊中，看到了那两道散发着令人窒息般恐怖气息的身影。尤其是为首那名黑衣金瞳的男子，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是整个世界的中心，让霍雨浩体内的魂力、血脉甚至灵魂都在颤栗。

　　帝天金色的眼眸淡漠地扫过霍雨浩，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他精神之海的深处。

　　“你，就是那丫头看中的人。”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在霍雨浩脑海中炸响，“大肥虫，冰碧蝎，你们最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否则你们知道后果。”

　　他显然对霍雨浩的一切了如指掌，甚至直接看破天梦冰蚕和冰帝的存在！霍雨浩也大概猜出他与王秋儿的关系——他是王秋儿口中的的养父！

　　霍雨浩心中巨震，刚想开口询问或是祈求，却被帝天直接打断。

　　“把东西拿来。”帝天淡淡吩咐。

　　一旁的紫姬身影一闪，已出现在不远处一片狼藉的废墟中。她小心翼翼地从一株几乎被冰火能量摧毁的奇异植物根部，取下了另一株同样呈现心形、血色花瓣、白蕊环绕的仙草——赫然是另一株相思断肠红！

　　紫姬将这支新取下的相思断肠红，递到了霍雨浩面前。

　　帝天金色的瞳孔凝视着霍雨浩，那目光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规则：

　　“如果你真的爱我这个女儿，”帝天指了指霍雨浩手中那株相思断肠红，又指了指王秋儿，“就用你的心头血，唤醒这一株相思断肠红。”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考验：

　　“如果你真的能做到的话……也许，我也真的会认可你……这个女婿，当然这也是救我女儿的唯一方法，它需要炽烈的爱情才能认主，你有这个觉悟吗？”

　　话音落下，整个破碎的冰火两仪眼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能量乱流的嘶鸣和霍雨浩粗重如牛的喘息声。所有的压力，所有的希望与绝望，都凝聚在了霍雨浩一人身上，凝聚在了那株需要以最真挚、最炽热的心头血才能唤醒的仙草之上。

　　霍雨浩看着手中娇艳欲滴却又冰冷无比的相思断肠红，又看了看身边气若游丝、仿佛下一刻就要香消玉殒的王秋儿，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