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灵契约和血脉漩涡

久久将霍雨浩的话语复述了一遍。

　　听她说完，星罗皇帝微微一怔，随即摇头轻笑：“本想卖个人情，没料到这份人情反倒显得不够分量了。你去安排吧。稍后我亲自去见他们，将这份人情落到实处。”

　　久久会意地点头，“皇兄，他们当真值得这般重视？这么做的话，拍卖场的损失可不轻。”

　　“自然值得。况且这是一举两得之事。与史莱克学院维持良好关系势在必行。日月帝国近年来愈发蠢蠢欲动，明德堂的造物更是令我深感不安。若日月帝国有所动作，我国必将首当其冲。到那时，能给予我们最大支援的，首推史莱克学院。更何况，那个我留意的少年曾在史莱克学院引发海神阁会议。双生武魂，极致之冰，难道还不值得我们主动示好？最关键的是，他在史莱克学院登记的国籍正是我星罗帝国。如此人才，纵使最终不能为我所用，‘祖国’二字也足以让他对我国心生亲近。快去准备吧，时间不多了。”

　　“是。”久久公主眸光闪动，脑海中浮现出霍雨浩先前从容自若的神态，心中暗忖：那小家伙当真未满十三岁？可他方才的表现却那般沉着！

　　二十分钟的鉴赏时间结束，令霍雨浩略感意外的是，拍卖似乎并未受他之前那番话的影响，依然照常进行。

　　冰碧蝎左臂骨的起拍价高达一千二百万金魂币，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万。如此天价，着实让史莱克学院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王言咬牙跟了两轮价后，不得不放弃。史莱克城虽富庶，但年税收也不过数亿金魂币。这等价值千万的至宝，堪称倾国之物。涉及如此巨额资金，王言实在不敢擅自作主。

　　对史莱克学院而言，最大的经济来源并非城池税收，而是学院强者外出执行任务或猎杀魂兽所得。譬如若海神阁出手，猎杀十万年魂兽也非难事。但近千年来，学院在这方面收敛许多，主要是不愿激怒星斗大森林。一旦引发兽潮，必将生灵涂炭。因此学院虽知星斗大森林蕴藏无数财富，却从不大规模猎杀，仅在学员需要魂环时协助获取。

　　价格持续飙升，这块魂骨显然引起多方关注。当价位攀升至一千五百万时，一个惊人的数字突然震撼了所有贵宾室。

　　三千万！

　　整整三千万金魂币的数字赫然出现在魂导屏幕上。当这个天文数字显现时，史莱克七怪无不呼吸急促。这足以买下一座中等城市的财富，此刻竟只为竞购一块魂骨！显然，这个数字已超出绝大多数人的心理预期。一分钟后，成交落槌。

　　“王老师。”凌落罕见地主动开口，神色间带着不满。星光拍卖场明知魂骨有问题仍继续拍卖，这分明是欺诈。她原本对霍雨浩的话动了心，正想着若自己能与这块魂骨融合该多好。既然魂骨有问题，拍卖场最明智的选择本该是卖给他们，毕竟霍雨浩正是罕见的极致冰武魂。

　　王言朝她摆摆手：“稍安勿躁。”

　　清雅走到王言身旁低语几句。王言淡然一笑：“我早猜到了。我们在此稍候，不是还有最后一件拍品吗？正好见识下比冰碧蝎左臂骨更珍贵的压轴之物。”

　　见王言神情自若，马小桃和戴钥衡率先会意，王秋儿、贝贝、徐三石也相继露出微笑。徐三石更是主动向江楠楠解释起来。

　　经过本届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斗魂大赛的磨砺，王言凭借渊博学识与尽心尽力，已在这支战队中建立起不容置疑的威信。

　　“接下来，请欣赏今日的压轴珍品。”

　　魂导屏幕再现金色光华，当光芒渐敛，重现画面的久久公主竟已换上金色宫装。

　　华贵的金色长裙衬得她肤光如雪，雍容中不失清雅，合体的剪裁勾勒出曼妙曲线。

　　此前清雅曾介绍，金色拍卖服寓意着这件拍品的最终成交价可能突破一亿金魂币。

　　虽未知拍品真容，但久久公主的换装已让所有人精神振奋。这位首席拍卖师果然深谙掌控人心之道！

　　“各位贵宾从久久的着装应该能感受到今日压轴之珍稀。坦白说，此物在我生平所见中堪称独一无二。以我之见，其珍贵程度已难以用金钱衡量。”

　　换上金裙的久久公主声线微变，少了几分妩媚，多了几分郑重。真诚的语态令人不自觉信服她的每字每句。

　　“暂不透露此物名称，先为各位说明其功效。先前的冰碧蝎左臂骨已属罕见珍品，而今日这件压轴之物，我可断言是绝无仅有的。其价值本不该用金钱衡量。”

　　“此为一次性消耗品，或者说是一种丹药，世间仅此一枚。请各位贵宾赏鉴。”久久公主右手轻引，屏幕中显现一个镶嵌百余颗宝石的木托，其上萦绕着一团氤氲白气。

　　这团气流凝而不散，在白光笼罩中微微颤动，看似平凡无奇。但其下方的木托不断释放淡金光罩，将其牢牢禁锢。

　　“想必各位贵宾心生好奇，此究竟为何物？初见此物时，我亦难以确信。经反复鉴定，现已确认其形态。诸位今日得见，实属眼福。身为拍卖师此言或许欠妥，但除此之外，我想不出更能体现其珍贵的形容。”

　　“各位应当知晓，魂兽修炼至十万年后将面临抉择。若选择继续修炼，需挑战九死一生的瓶颈。突破后步入十万年至二十万年的修炼期，即为超级魂兽。其中已知最强的十尊，被称作十大凶兽，堪称魂兽巅峰存在。”

　　“但十万年魂兽并非都会选择这条险路。它们还有另一选择——重修人身。此法需化为人类胎儿形态重新修炼。若能修至七环，便可真正化人。如此成就的魂兽，几乎注定能突破至超级斗罗。但选择此路者比前者更少。为何？”

　　“因为重修意味着舍弃全部修为，除魂技记忆外，身体脆弱与人类无异。无论魂兽还是人类强者，皆能感知其与常人之异。这等重修魂兽最易被猎杀。若说前种突破是九死一生，重修之路堪称十死无生。故而今已鲜有魂兽作此选择，除非那些凭运气修至十万年而血脉低劣者。”

　　“说了这许多，各位或觉老生常谈。但必须强调，这些正与今日压轴之物息息相关。因为诸位眼前这团气流，正是一只十万年魂兽选择重修时，在转化过程中被大能擒获，封禁于九级魂导器封神台内。从某种意义而言，这可视为魂兽重修未成形的胚胎。此等景象，莫说各位，我敢断言整个斗罗大陆也未见几人得见。”

　　久久话音落下，满室寂然。王言与学员们皆面露惊骇。

　　霍雨浩本还沉浸在对冰碧蝎左臂骨的期待中，闻听此言不由瞠目结舌。

　　魂兽转化过程中被禁锢封存，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可轻松获取十万年魂环与魂骨，同时也意味着——残忍！

　　九级魂导师，毫无疑问来自日月帝国。唯有日月帝国才存在这等层次的魂导师。

　　这确实是至宝！十万年魂环与魂骨本就被誉为世间最珍贵的宝物，获取难度极高，更遑论俘获十万年魂兽。眼前胚胎的诱惑可想而知，难怪久久公主身着金裙。

　　亿万金魂币虽巨，但相较于十万年魂兽，定然有人愿意出价！

　　然而，令所有人震撼的还不止于此。

　　久久公主浅笑：“各位贵宾定然震惊不已吧？但更令人吃惊的还在后面。据日月帝国那位提供胚胎的大能研究，此种状态的十万年魂兽胚胎，除必定产出十万年魂环与魂骨外，因记忆被封存，存在被直接吸收的可能。当然，吸收过程需借助九级魂导器封神台之力。虽然成功几率不高，但若成事，吸收者或将获得一个武魂，继承该魂兽全部力量。若真如此，纵失魂环魂骨，一个可附加九环的武魂，又岂是魂环魂骨可比？”

　　整间贵宾室落针可闻，所有竞拍者皆屏息凝神，唯有愈发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王秋儿凝视着胚胎影像，暗中传音：“小宝，我们是否该盗取这个胚胎？以你的伪装与速度，短时间得手不难。”

　　寻宝兽回应：“按原计划进行。今日你将魂灵契约交给霍雨浩，待返回史莱克学院后，再说服千年魂兽成为萧萧的魂灵。”王秋儿迟疑：“这样妥当吗？”寻宝兽解释道：“能提升她的战力。既然她已应允加入你的宗门，魂灵契约正可助益。我也好奇这契约玄妙，但切勿轻易尝试，你身负龙神血脉，目前唯有九大龙王才可能承受成为你的魂灵。”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击声。清雅立刻起身，向王言投去询问的目光。

　　王言略一点头。清雅这才上前打开房门。

　　门开处，首先映入眼帘的正是换上金色宫装的久久公主，而她身后随行的青年，赫然便是当今星罗帝国皇帝。

　　清雅一见来人，顿时惊得后退两步，单膝跪地行礼。两名侍女更是直接双膝跪倒。

　　史莱克学院众人在星罗广场虽曾远观皇帝，此刻近距离面对，一时都有些无措。唯有戴钥衡迅速从沙发起身，单膝跪地恭敬道：“参见陛下。”

　　星罗皇帝抬手示意：“平身。此处是拍卖场，你们是客，我为主。原该尽地主之谊。钥衡，你父亲是我兄长，你该唤我一声叔父，何必见外？”

　　史莱克师生这才纷纷回神行礼，不过只是躬身致意。毕竟史莱克学院地位超然，院长与各国帝王平起平坐，过分谦卑反而不妥。

　　王言躬身道：“陛下亲临，这是……”这位皇帝一现身就表明自己是拍卖场幕后之主，着实令他惊讶。

　　星罗皇帝含笑说道：“特来探望诸位。早就想拜访史莱克的英才，你们的每场比试朕都未曾错过。虽然本届正选队员遭遇意外，但你们顽强的意志与出众的天赋，令朕印象深刻。”

　　“陛下请上座。”王言躬身相请。

　　星罗皇帝却摇头道：“不坐了。如各位所见，这件压轴珍品非同小可，朕还需亲自坐镇，以防有人心怀不轨。实不相瞒，拍卖此等至宝，朕也心有不舍。但帝国用度之处甚多，只能忍痛割爱。此番前来，一是为见见各位天之骄子，二是感谢各位对冰碧蝎左臂骨的提醒，保全了星光拍卖场的信誉。”

　　久久公主接话道：“经权衡，我们自行拍下冰碧蝎左臂骨，以免影响信誉。此物虽不再拍卖，为感谢史莱克学院的提醒，我们决定将这块魂骨作为特别奖励——若贵院最终夺得本届大赛冠军，此骨便赠予贵院作为额外奖赏。当然，此事还望各位保密。”

　　即便公主不言，在场多数人也已猜到那三千万是拍卖行自导自演。以此方式收回问题拍品，远比公开宣布更为妥当。

　　“这……”王言与众人皆是一怔。虽说三千万只是虚数，但魂骨珍贵毋庸置疑。对他人虽无法吸收，对霍雨浩却是无上至宝，其价值更在王冬的黄金之芒左臂骨之上。星罗帝国此举送出的人情实在太大，令王言一时不敢轻受。

　　星罗皇帝转向霍雨浩温和一笑：“朕的护国斗罗告知，这位小友可能身负极致之冰武魂。此骨正合你用。正所谓宝剑赠英雄，当今天下恐怕再难寻第二位极致之冰魂师。与其令宝物蒙尘，不如赠予有用之人。当然，冠军仍是前提。此骨虽未拍出高价，却需配得上它的荣耀。”

　　“谢陛下。”霍雨浩初次面见帝王，难免惶恐，连忙再次躬身。

　　星罗皇帝道：“你名霍雨浩，籍贯显示本是朕的子民，肥水不流外人田。星罗帝国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好了，拍卖压轴品将至，朕需亲自主持。这最后一件怕要拍出天价，各位不妨见证后再离去。”言毕向众人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这位皇帝给霍雨浩的初印象是威而不严，从容自若。那淡然笑意中自有掌控全局的气度，令人不自觉信服。

　　“真的白送我们了？”萧萧难以置信地低语。

　　王言摇头道：“准确说，是赠予学院与雨浩。陛下的消息当真灵通。”目光扫过学员们，众人会意，不再议论此事——毕竟清雅与侍女仍在房中。

　　离开七号贵宾室，星罗皇帝淡然一笑，自语道：“但愿这孩子未来不负朕望。善意已送出，且看史莱克如何回应。久久，大赛结束后立即加强学院联系，史莱克商团在帝国贸易税赋减半。”

　　“遵命。皇兄，那边有动静了。”久久公主低声禀报。

　　星罗皇帝微微颔首，未再多问，转身步入一号拍卖厅。久久紧随其后。若细看便能发现她右耳戴着白色耳塞，不时侧耳倾听。

　　关上门，一号贵宾室内仅剩兄妹二人。

　　“说吧。”星罗皇帝示意。

　　久久公主道：“目标已上钩，开始出售魂导器换取现金。在我们提出明德堂出品手续费降至一成后，他们商议片刻，拿出了部分明德堂魂导器。果真是势在必得！”

　　星罗皇帝淡然一笑：“意料之中。明德堂主的曾孙是日月帝国有史以来最杰出的天才，若能与胚胎融合，必定如虎添翼。他们岂会错过？论财力，明德堂当属大陆第一。所有明德堂出品到手后，立即送往研究所。”

　　“是。”久久公主眼中闪过狡黠，“但愿他们回去后慢慢寻找那位九级魂导师吧。嘻嘻。”

　　星罗皇帝道：“此次计划堪称天衣无缝。拍卖结束后你开始计时，三月后向冒险者公会发布明德堂夺宝任务，悬赏一亿金魂币。明德堂主曾孙纵有天赋，十年内也绝难尝试融合——这还算上他们使用珍稀药物强化体魄的前提。十年时间，变数足够了。”

　　久久公主噗嗤一笑：“皇兄，我发现你愈发精明了。”

　　今日他们收获颇丰，一柄霸虎炼魂刀与整套定装魂导炮弹。王言此次未亲自收存这些物品。霸虎炼魂刀由戴钥衡付款，自然归他所有，这件珍贵的八级近战魂导器就此被他收起。

　　回到房间，霍雨浩与王秋儿照例开始修炼。在浩秋之力运转与龙神血脉加持下，二人很快进入入定状态。

　　霍雨浩并不知晓，在他精神之海中，天梦与冰帝正以意识交流。

　　“人类愈发可憎，竟将手伸到极北荒原。我的族人……”冰帝怒不可遏。

　　天梦冰蚕轻叹：“生气何用？你能改变什么？某种意义上，我们与雨浩融合后，已不能再以魂兽自居。如今我们是雨浩的一部分，也可谓是人类的一部分。世间本是弱肉强食，人类猎杀魂兽虽多，但数十万年前大陆初有人类时，他们不过是我们魂兽的食粮。”

　　冰帝稍冷静些：“人类真是可怕的生灵。我们魂兽中不乏存活数十万年的强者，比如你我。可自大陆存在至今，魂兽依旧只是魂兽，增强的唯有自身实力。反观人类，他们会建造城池，开辟各种修炼之道，甚至研发出那些愈发威胁我们存在的魂导器。我真担心不久的将来，魂兽会从世上绝迹。”

　　天梦冰蚕道：“或许吧。魂兽最大的弱点便是各自为政。越强大的魂兽越是如此。就拿你说，若让冰碧蝎一族与泰坦雪魔王一族联合，你可愿意？人类相比任何单一魂兽种族都有繁衍优势，更善于创造与思考，这是我们无法比拟的。他们是现今大陆的主宰，未来也必定是。”

　　冰帝略显惊讶：“没看出来啊！你竟看得如此透彻。”

　　天梦冰蚕得意道：“那是，你以为哥百万年岁月只是沉睡？”

　　“难道不是？”冰帝故作惊讶。

　　“当然不是！”天梦冰蚕有些恼羞成怒。

　　冰帝心情稍缓，轻叹道：“失去主宰一切的力量后，我反而比以往思虑更多。人类虽强，但魂兽才是这个世界更早的主宰。或许我们现在不够团结，但若有一天人类的存在真正威胁到魂兽存亡，我们的反击也必将令人类难以承受。”

　　天梦冰蚕懒洋洋道：“随它去吧。反正我现在只是个魂环，只要雨浩无恙，其他与我何干？你也别逼雨浩了，他已足够努力。人类有句话叫过犹不及。来吧，一起睡会儿。”

　　“谁要跟你一起睡！”冰帝怒道。

　　天梦冰蚕哼了一声：“现在我们都没有实体，同在雨浩精神之海中自我封印。不是一起睡是什么？不管你认不认，哥自己想象还不行吗？哇哈哈哈……”

　　“你这混蛋！”

　　“挨着我心爱的小蝎儿啊！睡觉……”

　　天梦冰蚕声音渐消。冰帝独自气恼半晌，最终却气笑了：“这混蛋……老娘若非注定冲不过瓶颈，岂容你占便宜？奇怪，今日见到那魂兽胚胎时，为何有种熟悉之感？难道那竟是我们极北之地的十万年魂兽？可若只是新晋十万年魂兽准备重修，我为何会感到熟悉？”

　　正交谈间，一股神识忽然侵入霍雨浩的精神之海，激起阵阵波澜。天梦冰蚕与冰帝立刻警觉地紧盯来者。

　　寻宝兽的声音随即响起：“做个交易如何？你们甘愿只成为智慧魂环，我却有办法让你们化为魂灵。你们有你们的造神计划，而我只想助我家少主继承神位。”

　　此言一出，天梦与冰帝顿时瞪大双眼。“助我家少主继承神位”？难道已有人被神祇选中？二人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外界正在修炼的王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