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天还蒙着层灰,听潮阁后山的扫雪道上,苏野把半张脸埋在厚围脖里,攥着扫帚慢悠悠扫台阶上的碎冰碴子。
怀里揣的热红薯还冒着余温,她算着等扫完这三十阶,就躲去松树林里把红薯吃了,顺便再数数这个月攒的灵石,够不够买山下那间带院子的小破屋。
“苏野!可算找着你了!”
急吼吼的声音从山下飘上来,苏野手一抖,扫帚差点掉地上。抬头就见穿青色弟子服的张胖子抱着个桃木剑,吭哧吭哧往台阶上跑,棉袍角沾了半圈泥。

苏野快别扫了!西坡那边出状况了,杂役处的人不够,李管事让我喊你过去搭把手!
苏野心里咯噔一下,假装没听清,蹲下来假装拍裤腿上的雪。
啊?我这扫帚坏了,正准备去杂物房换呢,你找别人行不行?我扫雪的活还没干完呢,回头李管事又要扣我月钱。


扣什么月钱啊!这次是去降妖!除了管事的还有外门的师兄师姐带着,只要跟着走一趟,回来每人发两块下品灵石呢!比你扫三个月雪都多!
苏野蹲在地上的动作顿了顿。两块下品灵石,能多买半扇门板呢。
她刚要张嘴说“我不去”,张胖子已经伸手把她拽了起来,力气大得像头牛,攥着她的手腕就往山下跑。

别磨蹭了!再晚那狐妖跑了,咱别说灵石,说不定还要受罚!你放心,有外门的刘师姐在,她可是筑基期的修为,那狐妖才刚开灵智,咱们就是过去凑个人头,帮着围个阵就行!
苏野被他拽得踉跄,怀里的红薯都快凉透了。她心里叹气,半魔的血脉在胸腔里跳得有点慌——她藏了五年的魔气,可不能在这种时候露馅。
赶到西坡的时候,林子里已经围了十来个人,几个外门弟子举着桃木剑站成个半圈,中间的空地上趴着个通身雪白的小狐狸,腿上被符纸烧了个黑印,正缩在树根底下发抖,圆溜溜的眼睛湿漉漉的。
穿鹅黄色衣裙的刘师姐站在最前面,手里捏着张闪光的符纸,眉头皱得紧紧的。

都站好位置!别让它往西边跑,西边是杂役院的后厨,钻进去就不好抓了!
张胖子赶紧把苏野往最边缘的位置一推,自己站到她旁边,手里的桃木剑举得笔直。

你就站这,要是它往这边跑,你就用扫帚拍它就行!很简单的!
苏野握着手里的破扫帚,看着那小狐狸抖得跟筛糠似的,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那狐狸身上根本没什么妖气,反倒有很淡的一丝灵韵,看着像是误食了什么东西,才被误以为是妖。
她刚想往后退半步躲过去,就见那小狐狸突然动了,猛地往她这个方向冲过来,速度快得像一道白光。旁边的张胖子嗷一嗓子就往后躲,手里的桃木剑直接甩了出去,正砸在苏野脚边。

拦住它!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苏野身上。
苏野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那小狐狸快撞到她腿边的时候,下意识地抬起脚,轻轻往旁边一勾。那小狐狸没刹住脚,“啪叽”一下摔在了雪地里,滑出去半米远,正好撞在旁边的树干上,晃了晃脑袋就晕过去了。
整个林子瞬间安静下来。
张胖子张着嘴,手里剩下的剑穗都掉在了地上。刘师姐举着符纸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

我靠……苏野你可以啊!这都能拦住?
啊?巧合,纯属巧合,它自己脚滑的。

苏野赶紧把脚收回来,假装拍了拍裤腿上的雪,弯腰把晕过去的小狐狸拎起来,递到刘师姐面前。
刘师姐,你看这是不是抓着了?那我先回去扫雪了啊?

刘师姐盯着她看了好半天,又看了看她手里晕乎乎的小狐狸,刚要说话,就听见林子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几个穿灰衣的杂役弟子跑了进来,领头的李管事脸色铁青。

刘师姐!不好了!刚才传信的弟子说,仙门大会的预选提前了,掌门让所有在山的弟子,不管内门外门还是杂役,都要去前殿测灵根参会!
苏野的手猛地一紧,怀里刚揣回去的凉红薯“咚”的一声掉在了雪地里。
她抬头看向远处前殿的方向,云层后面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而她没注意到,不远处的松树后面,个穿玄色锦袍的男人靠在树干上,指尖转着枚黑色的玉佩,目光落在她攥着狐狸的那只手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