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闹钟还没响,苏新皓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被腿疼醒的。那种骨头里灌了铅的沉重感虽然减轻了很多,但稍微一动,脚踝还是传来钻心的刺痛。他坐在床上(这是朱志鑫给他安排的客房),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有些恍惚。
昨天晚上的一切,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有红蓝渐变的尾巴,有发光的鳞片,有一群围着浴缸看他笑话的男生,还有那个焦香扑鼻的煎蛋。
“叩叩。”
敲门声响起,朱志鑫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低沉又清醒:“苏新皓,醒了没?该上学了。”
苏新皓一激灵,慌忙应道:“醒、醒了!”
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穿上校服。裤子还是朱志鑫那条黑色的运动裤,因为他的校服裤子昨天湿透了还没干。上衣倒是穿了自己的,但袖子明显短了一截,露出了纤细的手腕。
打开门,朱志鑫已经穿戴整齐,正靠在墙边等他。看到苏新皓出来,朱志鑫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他略显宽大的裤脚上。
“裤子有点大。”朱志鑫评价道。
“嗯……”苏新皓低头,脸有点红,“不过很暖和。”
厨房里,张极和张峻豪正在抢最后一片面包,左航淡定地喝着咖啡。
“苏新皓早啊!”张极嘴里塞着面包,含糊不清地打招呼,“今天气色不错啊!尾巴藏好了吗?”
苏新皓的脸瞬间爆红:“藏、藏好了!”
“张极,别逗他。”左航放下杯子,看向苏新皓,“你的腿今天怎么样?能走吗?”
“能走。”苏新皓试着走了两步,虽然还是有些跛,但比昨天好多了。
“那就行。”朱志鑫把书包单肩背着,顺手拿过苏新皓的书包,“走了,去学校。”
……
去学校的路上,气氛有些微妙。
以前苏新皓都是一个人走,或者默默跟在人群最后。今天不一样,他是被“包围”着的。
朱志鑫走在左边,左航走在右边,张极和张峻豪在后面咋咋呼呼地斗嘴,但无形中把苏新皓护在了中间。
“苏新皓,你那个鳞片,”张极凑上来,压低声音,“真的不能摘下来给我看看吗?就一眼!我拿手套碰!”
“不行。”苏新皓把领口捂得更紧了些,“摘下来我会死的。”
“哎呀我知道,开个玩笑嘛。”张极嘿嘿一笑,“话说,你今天要是变身了,记得提前通知一声啊,我好拍照发朋友圈。”
“张极!”前面三个人同时回头瞪他。
苏新皓缩了缩脖子,心里却没那么怕了。他知道张极没恶意,只是嘴欠。
到了学校,校门口熙熙攘攘。
苏新皓的出现引起了不小的骚动。毕竟他是转校生,长得又好看,平时独来独往,自带高冷光环。
“快看,是苏新皓!”
“他今天怎么穿了条黑裤子?”
“旁边那是朱志鑫他们吧?关系这么好吗?”
议论声钻进耳朵,苏新皓下意识地想低头快走。
“别低头。”朱志鑫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很坚定,“挺胸抬头。你现在是‘有背景’的人了。”
苏新皓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前方。
是啊,他现在有“背景”了。就算不小心露馅了,身后也有四个人帮他兜底。
这种底气让他挺直了脊背,步伐也稳了许多。
……
上午的课程还算顺利。
苏新皓坐在最后一排,朱志鑫在他左前方,左航在他右前方。只要他稍微皱一下眉,或者手不自觉地按一下胸口(那里藏着海心鳞),这两人就会同时回头看他。
那种被时刻关注的感觉,让苏新皓有些无所适从,却又莫名的心安。
直到体育课。
男生测一千米长跑。
“苏新皓,你也去准备一下。”体育老师点名。
苏新皓的脸刷一下白了。
跑步?用这双腿?他现在连走路都费劲,更别说跑步了。而且,剧烈运动会导致体温升高,万一鳞片发热,或者尾巴不受控制地长出来……
“老师。”朱志鑫举手,“苏新皓腿受伤了,医生说不能剧烈运动。”
“对对对!”张极立刻附和,“他昨天踢球把脚崴了,肿得跟馒头似的!”
体育老师看了看苏新皓苍白的脸色,信以为真:“行吧,那你在一旁见习。左航,你负责看着他,别让他乱跑。”
“好。”左航淡定地应下。
于是,当全班男生都在操场上挥汗如雨时,苏新皓和左航坐在树荫下的看台上。
“谢谢你。”苏新皓小声说。
“不用。”左航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操场,“不过,苏新皓,你这‘零件’平时要怎么保养?除了泡水,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苏新皓想了想,认真回答:“不能剧烈运动,不能体温过高,不能离开海心鳞太远,还有就是……不能吃太辛辣的东西。”
“懂了。”左航点点头,像是在记录实验数据,“也就是说,你是个易碎品。”
苏新皓:“……我不是易碎品。”
“是是是,你不是。”左航难得地勾了勾嘴角,“不过,以后体育课我都帮你请假。反正我也不想跑。”
苏新皓看着左航冷淡的侧脸,心里流过一股暖流。原来这就是左航式的关心,不动声色,却实实在在。
……
放学回家的路上,气氛更加放松了。
张极不知从哪里摸出一袋橘子,非要喂苏新皓吃。
“苏新皓,张嘴!啊——”
“我不吃……”
“吃嘛吃嘛!这个超甜!”
“唔……”
苏新皓被塞了一嘴橘子,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
朱志鑫走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但眼神里却带着笑意。
路过一家海鲜店时,苏新皓的脚步顿了一下。
橱窗里挂着新鲜的带鱼,银光闪闪。
“想吃?”朱志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嗯……”苏新皓诚实地点点头。虽然昨天吃了煎蛋和粥,但他骨子里还是馋那口鲜的。
“那晚上买点回去清蒸。”朱志鑫决定了,“不过得先把你的腿养好,不然下次变尾巴,又得把你抱回来。”
苏新皓的脸又红了,但这次,他没有反驳。
夕阳把五个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像一幅温暖的剪影。
苏新皓摸了摸胸口那枚温热的鳞片,心里默默地想:
当个人类也挺好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