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的晚风吹了许久,直到夜色渐深,山间凉意漫上来,两人才舍得收回交握的手。
回到室内,屋内中央空调恒温宜人,隔绝了山间的寒凉。
商沉看着闻溪微微泛红的指尖,轻声叮嘱:“夜里山风大,别再久待在外面,容易着凉。”
闻溪轻轻应声,心底软成一片。
从前她熬夜办案,淋着大雨往返法院,发烧感冒从来都是自己硬扛,没有人会记挂她会不会受凉。
如今一抬手一落脚,都有人细致照料。
洗漱完毕,二人回到二楼。
走到卧室门口,往日里两人都会默契止步,分头回到东西两侧的房间。
可今夜气氛格外柔软,脚步都不自觉慢了下来。
商沉停在走廊中央,目光落在闻溪的脸上,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明天我要去邻市出差,大概两天才能回来。”
闻溪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他:“这么突然?”
“临时接到项目调度,必须亲自过去督办。”商沉低声解释,“我已经安排好管家,家里一应事务都会妥善照料,你安心在家休息就好。”
他顿了顿,又认真补充:“遇到任何麻烦,第一时间打我的电话,哪怕是深夜,我也会立刻接通。”
短短几句话,事无巨细,处处都是周全。
闻溪点点头,压下心底一闪而过的空落,温声道:“你在外出差也要注意休息,不要一直高强度加班。”
商沉眼底漾开笑意,很少见他这般放松柔和。
“好,都听你的。”
简单一句,听得闻溪耳尖发烫。
二人互道晚安,各自推开房门。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彼此的身影,却隔不断悄然蔓延的心意。
躺在床上,闻溪翻来覆去,久久难以入眠。
一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露台之上十指相扣的画面,还有商沉温柔认真的眉眼。
她第一次生出强烈的不舍。
从前婚姻只是一纸契约,她从不会在意丈夫去往何处,可如今,一想到要分开两天,心底竟空落落的。
一夜辗转,天光破晓。
清晨天刚亮,商沉便动身出发。
他没有叫醒还在熟睡的闻溪,只是临出门前,特意走到她卧室门外,轻轻放下一张便签。
字迹沉稳有力:早餐温热备好,按时吃饭,有事随时联系。
车子驶离半山别墅,一路驶向高速。
别墅里瞬间安静下来。
偌大的房子空荡荡的,少了男人低沉的脚步声,少了餐桌上温柔的叮嘱,连空气都显得冷清许多。
闻溪睡醒下楼,一眼就看见了餐桌上的便签。
指尖轻轻抚过纸上工整的字迹,心口泛起淡淡的暖意。
一整天,闻溪都过得平淡安稳。
上午处理律所的案卷,下午窝在客厅沙发上看书,闲暇时偶尔拿出手机,点开和商沉的聊天框,反复翻看两人之前的对话,犹豫许久,最终还是没有主动发消息打扰他工作。
傍晚时分,天色慢慢暗沉。
山间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点敲打着落地窗,淅淅沥沥,氛围感格外冷清。
独居的空旷感被无限放大。
闻溪靠在窗边,望着绵绵细雨,心底莫名生出几分孤单。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震动。
来电显示:商沉。
闻溪几乎是秒接,指尖都带着一丝仓促。
“喂。”她的声音轻轻软软。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略带沙哑的嗓音,背景里隐约有车流声,应当是刚结束工地巡查。
“在家还好吗?山里下雨,路面湿滑,不要出门散步。”
商沉的叮嘱细致又稳妥。
“我一直待在家里,没有外出。”闻溪轻声回话,“你那边工作顺利吗?”
“一切顺利,项目进展比预想中要好。”他语气放松,又柔声问道,“晚饭吃了吗?”
“刚吃过。”
简单的家常闲聊,没有轰轰烈烈的情话,却让满屋的阴雨寒凉尽数消散。
两人闲聊了十几分钟,直到商沉那边需要开临时会议,才不舍地挂断电话。
挂断通话之后,别墅里再次归于寂静。
闻溪望着窗外连绵的雨幕,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
原来异地牵挂,也是这般甜。
入夜之后,雨势越下越大,狂风裹挟着雨点拍打别墅外墙,雷声偶尔轰鸣,震得玻璃窗微微震颤。
山间地势偏高,深夜突然停电。
整栋别墅瞬间陷入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闪电划过,短暂照亮屋内轮廓。
突如其来的断电,让原本安稳的夜晚多了几分慌乱。
闻溪下意识攥紧被子。
她素来不怕繁杂的官司,不怕难缠的当事人,可独自面对雷雨黑夜,心底难免泛起一丝不安。
别墅备用电源需要管家手动合闸,佣人住在偏院,暴雨山路泥泞,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
黑暗裹挟着雷声,狭小的卧室让人心头发紧。
闻溪下意识摸出手机,屏幕亮起微弱的光亮。
第一时间,她想要拨通商沉的电话。
可转念一想,他远在邻市,出差奔波,已经十分劳累,雨夜突发停电,不过是一件小事,没必要让他跟着揪心。
她咬了咬唇,终究还是收起了拨号界面。
就在她摸索着准备起身寻找应急手电筒时,别墅大门忽然传来急促的汽车鸣笛声。
车灯穿透滂沱大雨,稳稳停在庭院门口。
闻溪心头猛地一跳,满是不可思议。
她快步走到一楼玄关,透过监控屏幕看清来人。
雨幕之中,商沉撑着一把黑色雨伞,浑身被雨水打湿大半,西装外套紧紧贴在肩头,发丝滴落水珠,风尘仆仆。
他竟然连夜赶回来了。
闻溪来不及多想,快步拉开别墅大门。
冷冽的风雨瞬间灌进屋内,夹杂着漫天雨丝。
商沉大步踏进玄关,收起雨伞,水珠顺着伞面不断滴落。
看见站在门口的闻溪,他悬着的心瞬间落定,快步上前,抬手牢牢握住她微凉的手腕。
“刚刚看到物业发来消息,半山片区大面积停电,担心你一个人害怕,连夜赶回来了。”
雨水打湿了他的袖口,指尖冰凉,可握住她的力道却格外紧实。
闻溪怔怔地望着他,眼底泛起一层湿意。
暴雨山路崎岖难行,两百多公里的路程,他硬生生连夜驱车赶回。
只是因为担心她独自面对雷雨黑夜会心生胆怯。
“你明明还在出差,怎么能半路折返?”闻溪声音微微发颤。
商沉抬手,伸手轻轻擦去她脸颊上被风吹来的雨珠,眉眼温柔得能化开冰雪。
“工作可以延后,但是你不能独自留在漆黑的山里。”
他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一字一句郑重开口:
“我的太太,不能受半点惊吓。”
雷声轰鸣,大雨滂沱。
玄关昏暗的微光里,男人浑身湿透,却依旧满眼满眼都是她。
闻溪鼻尖一酸,积攒许久的心动再也藏不住。
她抬手,轻轻伸手,主动抱住了男人微凉的腰。
温热的怀抱贴紧湿漉漉的衣料,滚烫的心意撞在一起。
商沉浑身一僵,随即缓缓抬手,稳稳地将她拥进怀里,手掌轻轻安抚地落在她的后背。
漫天风雨隔绝在外,屋内一室安稳。
奔波千里,奔赴一场雨夜归途。
原来最好的爱情,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而是风雨来时,有人跨越山海,只为奔赴你而来。
雷声渐弱,雨丝慢慢放缓。
一屋两人相拥而立,爱意在雨夜之中,愈发浓烈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