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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岁岁无忧,共赴清欢

凌霄仙宗立于九天云海之巅,万载传承,规矩森严,是三界公认的第一大宗。

山门前的戒律石碑刻满朱色铭文,最末一行字字凛冽,刻着全宗弟子谈之色变的刑罚——戒鞭。此鞭以淬过焚仙露的玄铁混灵木打造,行刑不伤皮肉,专钻肌理、损毁仙骨,一道鞭痕便是一道永世难消的印记,于修仙之人而言,既是肉身剧痛,更是毕生洗刷不去的耻辱。

戒律堂坐落于主峰偏僻寒崖,常年阴气沉沉,若非犯下过错,没有弟子愿意靠近半步。

此刻清和殿外云阶之上,立着两道身影,将凌霄仙宗两代顶尖弟子的模样衬得分明。

为首那人一身月白广袖道袍,发丝只用一支素玉簪束起,眉目清冷淡漠,周身仙气澄澈干净,不带半分烟火气,正是掌门独传、执掌全宗戒律的首席大师姐,陈一诺。

她天生无瑕仙骨,道心稳固千年,自入宗门起便从未有过半分逾矩,每逢大典、外宾会面,皆是立于掌门身侧,行事公允铁面,一众长老提起她,都要赞一句凌霄千年来最无瑕的传人。

身侧稍稍落后半步,站着七长老座下唯一亲传弟子徐心悦。少女一身浅粉衣裙,眉目灵动,极品天灵根冠绝同辈,论天资,整个年轻一辈无人能及。

此刻恰逢仙门宾客来访,各宗长老弟子齐聚殿内议事,徐心悦垂着眼,脊背挺得笔直,言行举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待人恭敬有礼,全然没有半分少年人的跳脱顽劣。

外人只道七长老教出了一位沉稳懂事的好徒弟,唯有陈一诺清楚,这份端庄得体,只属于人前的伪装。

宾客散去,各宗弟子随自家师长下山,殿外云海云潮翻涌,周遭再无旁人,方才规矩妥帖的小师妹瞬间松了浑身紧绷的仪态,脚步轻快地凑到陈一诺身侧,肩膀轻轻蹭了蹭她的衣袖。

“师姐,总算没人啦,方才端坐半个时辰,我腿都坐麻了。”

少女声音软糯,全然褪去方才在外人面前的庄重,一双杏眼亮晶晶地盯着陈一诺清冷侧脸,带着几分刻意的调皮。

陈一诺侧眸看她,素来对旁人冷硬无波的眼底,悄悄漾开一丝旁人察觉不到的柔和,语气听不出喜怒,淡淡出声:“宗门待客,理当守礼。”

“知晓知晓,在外我半分差错都不敢出,绝不给师姐、不给七长老丢人。”徐心悦吐了吐舌头,伸手悄悄去勾陈一诺垂在身侧的衣袖,指尖轻轻挠了挠她的手腕,“可现下只有我们二人,师姐就不必这般冷冰冰了吧?”

她素来懂得分寸,从不会在众人面前放肆,所有顽皮胡闹,只敢留到二人独处之时。

陈一诺任由她勾着自己衣袖,没有推开,只是目光望向远处云雾遮掩的戒律堂方向,眸色微沉。

徐心悦只顾着凑上前打趣,全然没留意师姐转瞬即逝的晦暗神色,只顾自顾自说着方才藏在心底的盘算:“师姐,后山禁林那片青纹草长得极好,听说用来泡茶清神,我打算今夜趁着夜修前偷偷去采几株,还有库房存放的低阶符箓,上次练手损耗不少,我想着悄悄拿一些,省得报备麻烦。”

少女说得轻描淡写,只当是无伤大雅的小事,全然不知这些在凌霄严苛宗规之中,皆是需要领戒鞭惩戒的过错。

她生来天赋出众,又有七长老庇护,加之陈一诺次次暗中兜底,从小到大肆意散漫惯了,总觉得这点私下里的小小折腾,算不得什么大事。

陈一诺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藏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感,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无波的模样,轻声应下:“知晓了,切莫闹出大动静,惊扰长老。”

“放心!我手脚轻得很,绝对不会被人抓到。”徐心悦笑得眉眼弯弯,丝毫没有察觉师姐话语之下藏着的隐忍与妥协,只当是师姐纵容自己,愈发胆大,伸手抢走陈一诺手中温着的清茶,抿了一口,凑到她耳边低声招惹,“也就师姐愿意惯着我,换做旁人,早就要去戒律堂告我一状了。”

陈一诺抬眼望向她明媚鲜活的模样,眼底翻涌着无人窥见的温柔与酸涩,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半句劝阻的话。

云海长风掠过二人衣袂,少女满心欢喜盘算着今夜的小小嬉闹,满心都是无拘无束的自在无忧。

她尚且不知,自己随口提起的两处私过小错,今夜过后,所有罪责、所有蚀骨的鞭痛,都会由身侧这位清冷无瑕的首席师姐,独自去往寒崖戒律堂,一力承担,悄无声息,不留分毫痕迹。

万里云海静谧无声,戒鞭落下的剧痛还未到来,只余下少女无忧无虑的嬉闹,与大师姐藏在清冷皮囊下,早已注定要为她承受千般苦楚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