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王朝,青虚宗。
天还没亮透,试剑峰上已经人山人海,数百名弟子将峰顶那座百丈方圆的青石演武台围得水泄不通。山风裹着松涛声从千丈悬崖下灌上来,却压不住满场的嘈杂议论。半空中悬停着几道御剑的身影,是来得晚没占到好位置的弟子,索性踩着飞剑观战。
外门执事长老赵元庆站在演武台边缘,看着眼前沸腾的景象,忍不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在青虚宗管了二十年外门庶务,什么场面没见过,但今天这场面还是让他有些发怵——整个宗门内外门加起来近两千弟子,此刻怕是来了至少六成,连不少常年闭关的内门弟子都破例出关了。
“让一让,让一让!”
人群中忽然骚动起来,拥挤的人潮像被无形的剑意劈开一般,自动向两侧分出一条通道。一股凛冽至极的剑意从远处山道上传来,围观弟子们还没回头,先感觉到了一股寒意自脚底板直窜天灵盖。通道尽头,一道修长的白衣身影踏着朝露走来。
“苏墨师兄!是苏墨师兄!”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满场的喧哗声瞬间拔高了一个调门。然而那白衣身影走到近前时,一个外门弟子被身后的人挤得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苏墨顺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小心些。”苏墨笑了笑,语气温和得像山间的春风。
那外门弟子受宠若惊,结结巴巴地说了句“多谢师兄”,脸都红了。苏墨拍了拍他的肩,继续向前走去,一路上不时有弟子跟他打招呼,他都一一点头回应,偶尔还停下来跟相熟的师弟聊两句,问他上次受的伤养好了没有。
来人大约十八九岁年纪,一身素白长袍,墨发以一根青色发带随意束起,眉眼清俊得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仙人。最惹眼的是他的眼睛——那是一双极其干净的眸子,瞳仁漆黑如墨,眼白清澈如泉,看人的时候温和而专注,让人不自觉地心生亲近。
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剑意依然锋利,锐利到修为稍低的弟子不敢与他对视太久。但他周身的气息却并不凌厉逼人,反而像是一柄收在鞘中的名剑,藏得住锋芒,也耐得住寂寞。
“天灵根啊……真正的天灵根。”一个外门弟子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艳羡和敬畏,“苏墨师兄入门才十年,就已经是筑基后期圆满了,差一步就能冲击金丹。”
“光说天灵根可不够,”旁边另一个弟子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他体内藏着什么?五柄剑!金木水火土五行俱全,真正的五行剑体!我听说内门的柳长老亲自测过,那五柄剑的品质至少是灵宝级别,而且随着苏墨师兄的修为增长,这五柄剑的品质还在提升!”
“灵宝?整个青虚宗才几件灵宝?他一个人就有五件?”
苏墨已经走远了,没有听到这些议论。而他的体内,还藏着一柄风雷枪,关于他体内那柄风雷枪的事情,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来历。那是十年前他踏入青虚宗的第一天,在入宗测试的天雷台上,一道紫金色的天雷劈中他之后,这柄枪就凭空出现在了他的丹田之中。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解释,就好像它本来就在那里,只是被那道天雷唤醒了。
他的师尊——那位在整个大乾王朝都赫赫有名的清衍真人——曾经反复探查过他的丹田,最终只神色凝重地说了三个字:“看不清。”
元婴期的修士,看不清他体内的一件东西。这件事苏墨一直记在心里,但他从不多问。师尊不说的,自有不说的道理。
“师弟!”
一道清脆的女声从前方传来,苏墨抬头,看见两道纤细的身影正站在演武台边朝他挥手。左边那位一袭青色长裙,面容清丽,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背上负着一柄通体湛蓝的长剑——大师姐陆云依,金丹初期,修的是水系功法,此刻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右边那位则是一身绯红色劲装,瓜子脸,杏眼桃腮,已经快步迎了上来,一把拽住苏墨的袖子把他拉到陆云依面前,正是二师姐沈灵溪,筑基后期,修的是火系功法。
“你怎么才来,我跟大师姐等你好半天了。”沈灵溪说着,伸手替苏墨整了整衣襟,又绕着他走了一圈,上下打量了好几遍,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还行,精神不错,衣服也穿得齐齐整整的。”
苏墨任由她折腾,笑着说:“二师姐,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在我面前你永远是小师弟。”沈灵溪哼了一声,然后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小玉瓶塞进苏墨手里,“这是我弄到的回灵丹,一共才三颗,你揣好了。等会儿要是灵力不济就赶紧吃一颗,别硬撑。”
苏墨看着手里的玉瓶,心里顿时一暖:“谢谢二师姐。”
“就知道准备丹药。”陆云依走过来,轻轻把沈灵溪拨到一边,从怀中取出一枚泛着淡蓝色光泽的玉佩,亲手系在苏墨的腰带上。她系得很仔细,修长的手指穿过玉佩的丝绦,打了一个牢靠的双结。
“这是我前几日在拍卖会上弄到的护身玉佩,能挡三次金丹级别的攻击。”陆云依直起身,看着苏墨的眼睛,温声道,“天极的阴阳灵根最擅长借力打力,你攻势越猛,他反击越狠。师姐别的帮不了你,这枚玉佩你戴着,好歹让我放心些。”
她说话的语气轻描淡写,但这种品质的玉佩少数也要也要上百块下品灵石,可见其心血之大了。
“大师姐,”苏墨握着那枚还带着体温的玉佩,喉头有些发紧,“这太贵重了……”
“胡说什么。”陆云依抬手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你叫我一声师姐,我送师弟一枚玉佩怎么了?你要是觉得贵重,今天就好好比,别让自己受伤,就是还我了。”
沈灵溪在旁边叉着腰补了一句:“就是,你要是敢伤着自己,回来我跟大师姐饶不了你。”她说得凶巴巴的,眼眶却有点发红。
苏墨看着面前这两位师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十年前他初入青虚宗,孤身一人,什么都不懂,是这两位师姐陪他修炼,在他冲关失败时整夜守在门外。他不是青虚宗最刻苦的弟子,但他一定是青虚宗最被宠爱的师弟。
“知道了。”苏墨认真地点点头,然后笑着张开双臂,一左一右轻轻揽了揽两位师姐的肩膀,“放心吧,我就是上去跟天极师兄切磋一下,又不是去拼命。”
沈灵溪被他揽住肩膀,耳朵尖微微泛红,嘴上却不饶人:“少来这套,谁担心你了,我是怕你丢了师尊的脸。”
陆云依则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目光温柔:“好了,去吧。记住师尊的话——尽力而为,不必强求胜负。”
苏墨点头,松开手,转身走向演武台。走出几步后忽然回头,冲两位师姐扬了扬手里的小玉瓶,笑容灿烂:“二师姐,丹药我收好了。大师姐,玉佩系得很结实,不会掉的。”
晨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映着金色的朝阳,白衣被山风吹得微微扬起。沈灵溪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偏过头去,小声嘟囔了一句:“臭小子,笑得那么好看干什么。”
陆云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苏墨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目光里有骄傲,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苏墨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演武台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