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道极大。宋亚轩身体里所有的力气都在毒素反噬中彻底溃散。这一撞,震得他胸口一阵发闷,咽喉里泛起浓重的血腥气。
武将胸腔传来的强劲心跳,透过薄薄的布料,震得宋亚轩耳膜发胀。他咬破舌尖,借着这点刺痛强行唤回一丝清醒。
“放手。”宋亚轩声音沙哑。他用那只沾着泥血的左手撑住刘耀文的锁骨,试图把人推开。
这点可怜的力道根本推不动半寸。
刘耀文反手一扣。粗糙的手掌直接包裹住宋亚轩满是冰渣的手背,毫不留情地往下一压。
“留着点力气喘气。”刘耀文目光极冷,盯着怀里面无血色的人,“你这副将死未死的模样,别人看了还以为老子当街活剐了首辅。”
宋亚轩唇角泛起骇人的青紫。毒素的麻痹感正顺着血管急速爬上脖颈。
他连勾起讥讽的力气都没了,只能任由对方用一条右臂承受下自己所有的重量。
远处的马蹄声终于冲破风雪的封锁。
禁军统领翻身下马,半跪在满是碎冰的血洼里。看着两人纠缠在一起的动作,大气都不敢出。
刘耀文转过头。视线扫过正在结冰的残尸长街,冷硬开口:“马留下。把你身上那件大氅脱了。”
统领没有任何迟疑。立刻解下系带,将一件没有任何杂色的厚重黑熊皮大氅双手奉上。
刘耀文伸出没受伤的右手接过。他手腕猛然一抖,宽阔的毛领迎风展开,劈头盖脸地罩向怀里虚弱到站不住的人。
沉甸甸的皮毛落到肩头,立刻挡住了四面八方的刮骨冷风。宋亚轩的单薄脊背,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禁军极有眼色地牵过一匹没受伤的黑色战马。
刘耀文大步走过去。他一把扯住战马缰绳,右手顺势下滑托住宋亚轩的双肋。手臂猛地发力,一把将这具体温骤降的身躯捞了起来。
双脚瞬间离地,视线天旋地转。
宋亚轩连抗拒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重重甩上了宽厚的马鞍。
马背空间狭小。他刚想坐稳,刘耀文紧跟着翻身跨坐上来。一条强壮的右臂横穿过来圈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彻底困在马头与自己之间。
冷风卷起雪沫砸在马鬃上。宋亚轩剧烈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在寒夜里结成白雾。
“王爷好大的威风。”宋亚轩的声音因极寒不住发颤,依旧藏着刺,“大庭广众之下劫持当朝首辅。”
“闭嘴!”刘耀文没好气地收拢右臂,将人用力按进怀里,“你若死在街上,谁知道本王这副被毒影响的身子会不会跟着陪葬?”
宋亚轩后背早已衣不蔽体。这一下重压,背脊只隔着几缕碎布,毫无缓冲地贴上刘耀文武服下滚烫的肌肉。
旧日鞭伤在冷热剧烈交锋中传来阵阵刺痛的痉挛。宋亚轩咬紧牙关,想往前挪开半分距离。
铁腕死死卡在他的腹部上方,直接断了退路。
刘耀文宽大的掌心隔着大氅边缘,按在宋亚轩的脊背上。掌心所及之处,全是一片死气沉沉的凉意。
眉头骤然收紧。
“体温为何这么低,像块冰。”刘耀文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没有松手。双腿猛磕马腹,战马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长嘶,扬起前蹄。马头撞开四合的夜色,沿着漆黑的京城官道狂奔而出。
马蹄踩碎冰面的脆响响彻长街。
刘耀文的高大身躯如同一面无懈可击的铁墙。黑色大氅将身前的人盖得密不透风。所有索命的狂风,全被坚实的后背挡下。
两人同乘一骑。颠簸的马背上,每一次起伏都是极端的拉扯。宋亚轩指骨用力到凸起,死死抓着身前的马鬃,试图对抗这种让人不适的贴近。
“王爷若是怕陪葬,自己快逃就是。”宋亚轩胸腔沉闷,“这街角暗处还有多少连弩,谁也说不清。”
“再敢乱动。”刘耀文声音压在风里,带着不容抗拒的戾气,“我就直接用缰绳把你绑在马上。你的命,除了我,谁也别想收。”
骨缝里的僵寒和毒素的蔓延,无情地瓦解着宋亚轩的理智。身体重如千斤。他终究没能抵过那阵头晕目眩,抓着马鬃的手指一寸寸滑落。
背脊一软,整个人彻底陷入身后那个极度排斥却又唯一的滚烫热源里。
刘耀文立刻察觉到怀里人的服软。
那颗总是在算计满朝文武的头颅,因为失去力气,脱力地磕在他的右肩窝下。这是一个毫无防备的姿势。
刘耀文垂下视线。大氅缝隙间,露出一截脆弱易折的修长后颈。宋亚轩闭着双眼,眉心拧出痛苦的褶皱。
他想,老皇帝在这杯阴阳酒里藏的杀招真是毒极了。不仅共感生死,连活下去的温度也要被迫纠缠不清。
滚烫的纯阳内力,正顺着严丝合缝相贴的肌肤,蛮不讲理地度进宋亚轩衰败的骨脉里。
心脉互通的连结在这个狭窄的马背上无声启动。
刘耀文右臂不由自主地收紧几分。他能清晰地听到这具病骨里杂乱却执着的微弱心跳。每一次搏动,都与自己胸腔里的起伏合二为一。
大雪无声吞没了身后的厮杀长街。黑骑破风疾驰。长风卷起黑色大氅的一角,遮住了两人在寒夜里彻底交叠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