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入秋,金风穿庭,落了满院细碎桂香。
林晚星穿越到大靖王朝,顶替原身嫁给靖王萧烬渊,做这桩冲喜婚事的王妃,已经整整两月。
自她来的那日起,这段奉旨捆绑的婚姻,从始至终,半点情意根基也无。
原身是怯懦温婉、规行矩步的世家小姐,奉命冲喜,唯唯诺诺,从不敢忤逆萧烬渊半分。可她林晚星不是。
她是现代独立灵魂,性格开朗跳脱,乐观爱笑,嘴贫又刚,遇事从不委屈自己。穿来这架空古代,她从第一天清醒就在盘算——怎么攒银子、怎么找漏洞、怎么彻底逃离靖王府,找机会穿回自己的世界。
嫁给萧烬渊,对她而言,从头到尾,只是一场被迫营业的打工婚姻。
萧烬渊,权倾朝野的铁血靖王,少年征战,杀伐凌厉,性子冷硬寡淡,不近人情。
起初,他对这桩冲喜婚事满心淡漠,对这位凭空多出来的王妃,更是毫不在意、毫无兴趣。
可这两个月,林晚星活得太不一样。
她不怕他的冷脸,不怯他的威压,每天乐呵呵的,怼他、逗他、气他、偶尔又会随手给他留一块点心、晒好的暖帕、摆好微凉的清茶。
她活泼、热烈、鲜活,像一束撞进他死寂王府里的野光。
萧烬渊嘴硬,日日嫌弃她聒噪、闹腾、不守规矩,可私下里,却不自觉一点点纵容。
他从未对任何人这般破例。
知晓她畏寒,秋意刚起,他便悄悄命人提前检修主院地龙,备足整冬炭火,从不声张;知晓她嘴馋爱吃城西老字号桂花糕,无论军务多忙,回府袖中总会藏着一匣子温热糕点;府中下人私下嚼舌根,说她出身不配、性情粗疏、难登王妃大雅,所有流言,都被他不动声色压得干干净净。
他从不对她邀功,从不解释温柔。
只因他骨子里冷惯了,不懂温情,只习惯默默做事。
可他自己都没察觉,这座沉寂数年、死气沉沉的靖王府,因为她,终于有了烟火气,有了人声,有了鲜活暖意。
林晚星心底,其实悄悄松动过一瞬。
她本无心古爱、无心古人、无心羁绊,一心只想回家。
可看着他笨拙的、沉默的好,她偶尔会恍惚——或许,这段将就婚姻,也不是完全难熬。
她甚至老老实实规划过,安安稳稳相处一段时间,等自己彻底站稳脚跟、攒够盘缠、摸清世界规则,再潇洒离开。
可一场宫廷秋宴,硬生生撕开了所有平和假象,把二人尚未萌芽的微弱暖意,彻底冻僵、撕碎。
太后素来忌惮萧烬渊手握重兵、功高震主,处处制衡、步步刁难。
萧烬渊铁血无情、从无软肋,朝堂无人能拿捏。
直到太后发现——他唯独对这位半路冲喜的王妃,格外纵容、格外不一样。
软肋一出,必有算计。
宴席之上,太后特意召来了吏部侍郎之女,苏婉柔。
苏婉柔体弱多病,性子温柔怯懦,是京中人人皆知、与萧烬渊有年少救命情分的白月光。当年萧烬渊重伤卧床,是年幼的苏婉柔日日送药看护,陪他熬过生死难关。
世人皆说,若非先帝突发冲喜圣旨,萧烬渊的王妃,本该是苏婉柔。
宴席中途,秋风穿殿,苏婉柔故作体虚不支,心口一痛,呕出浅红血丝,软软跌落在萧烬渊身侧。
全场瞬间寂静,目光齐聚。
萧烬渊几乎是本能伸手,稳稳托住她虚弱的身子。
那双常年冰冷无波、从不为任何人动容的眼眸,第一次染上清晰可见的紧张与凝重。
他眉头紧锁,语气是林晚星从未听过的温柔慌乱:“怎么突然犯疾?药呢?传太医!”
那一瞬间,林晚星坐在身侧,心头骤然一凉。
她看得清清楚楚。
这份紧张、这份呵护、这份下意识的温柔,萧烬渊从来没有给过她半分。
她高烧难受、夜里辗转难眠,他只淡淡一句“保重自身”;她不慎扭伤脚踝、疼得眼眶发红,他只冷声勒令她安分;她日日嬉闹逗他、笨拙示好,他永远是嫌弃、淡漠、不耐。
原来他不是天生冷漠,只是温柔从不属她。
太后见状,顺势轻笑挑拨,字字诛心:
“烬渊,婉柔痴心守你多年,情深义重。当年若非冲喜圣旨仓促打乱,她早已是你的正妃。如今晚星康健活泼、安稳无忧,不如你纳婉柔为侧妃,全了你年少情分,也遂了她多年执念。”
一句话,钉死局面。
满殿王公贵族、命妇小姐,尽数看向林晚星,等着看她失态、看她难堪、看她自取其辱。
林晚星指尖死死攥紧锦裙,指节泛白。
她不是爱他爱到卑微,只是哪怕搭伙过日子,也容不得这种当众羞辱。
她抬眸,静静望着身侧的男人。
她不求他深情,不求他偏爱。
只求一句体面,一句护短,一句“臣妻唯一,不纳侧妃”。
只要他开口,她便可以当做一场朝堂演戏,一笑置之。
可萧烬渊垂眸望着怀中苍白柔弱的苏婉柔,沉默良久,薄唇轻启,字字刺骨:
“太后所言有理,容臣弟考量几日。”
轰然一瞬,林晚星心底所有微弱松动,尽数冰封碎裂。
考量?
他真的会考量,纳别的女人入府,与她共侍一夫。
原来那两个月的纵容、默默的关照、笨拙的温柔,从头到尾,都是她自作多情的错觉。
他对她,终究只是将就,只是责任,半点真心无有。
宴席散场,回程马车一路颠簸。
往日在车上,林晚星永远叽叽喳喳、吐槽朝堂、吐槽规矩、逗他说笑。
今日,她全程脊背挺直,眼神空冷,一言不发。
安静得吓人。
回到靖王府,踏入熟悉的主院,看着那些他为她备好的炭火、留过的糕点、打理过的庭院,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终于压不住心底凉意,红着眼眶拦在他身前,声音轻颤,带着最后一丝求证:
“你方才说,要考量纳苏婉柔入府,是真心的?”
萧烬渊刚卸佩剑,心神全在朝堂制衡、太后算计之中。
他深知苏婉柔是太后棋子,一旦当众强硬拒婚,太后必会抓着他软肋,罗织罪名、针对林晚星,轻则废妃,重则夺命。
他只能假意妥协、假意松口、假意考量,以自己的“薄情”护住她平安无虞。
这份深沉隐忍、孤身扛下的算计,他从未打算告诉她。
他习惯一个人扛尽风雨,不懂解释、不会安抚、不善情爱。
只当她是寻常女子吃醋闹脾气,不耐蹙眉,语气冷硬疏离:
“朝堂权衡,非你女子可懂。苏婉柔体弱有恩于我,纳她为侧妃,是两全之策。”
“两全之策?”
林晚星瞬间红了眼,却倔强不肯掉泪,只是笑意凉薄,字字清亮锋利:
“所以我的感受、我的体面、我的婚姻,都不在你的权衡之内,对吗?萧烬渊,你从来没有把我当做你的妻子,只是一个占着位置的摆设,是吗?”
萧烬渊心口莫名一紧,莫名烦躁。
他见不得她哭,见不得她委屈,可骄傲与别扭困住他所有软话,只剩厉声冷斥:
“林晚星,安分守己。你是御赐正妃,荣华无忧,何必如此小家子气争风吃醋?”
“小家子气?”
她终于彻底笑了,眼底所有鲜活光亮尽数熄灭。
“好。我记住了。”
“萧烬渊,是我自作多情,是我越界了。从今往后,我不闹、不问、不盼、不贪。”
说完,她转身冲进偏院,重重合上房门,彻底隔绝两人所有牵连。
萧烬渊立在原地,心口闷堵发慌,烦躁、懊悔、酸涩翻涌成团。
他想敲门,想解释,想哄她。
可局势未稳,太后紧盯,他不能露半分真心。
他只能硬生生压下所有心绪,自负又固执地想:
她性子开朗乐观,向来没心没肺,气两天,自然就好了。
他万万不知。
从这一刻起,那个天天黏他、逗他、烦他、眼里有光的林晚星,开始一点点收回所有多余热情。
她本就一心想回家。
这场误会,让她彻底清醒——
这古代婚姻,半点不值得她停留。
往后日子,她只求财、求自由、求早日归乡,绝不再对萧烬渊动半分多余心思。
自此,王府冷战初启,寒意悄然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