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捏了捏阿弟的脸颊,指尖的血渍在他泛青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淡红。
“剩下的,你收着还是继续?”
阿弟把那颗缺了小半的心脏用衣角裹好,揣进怀里。“收着。阿姐吃过的,舍不得丢。”
他转身走向悬吊的尸身。蛊丝一断,掌柜的尸身“咚”地砸在青石板上,闷沉,像一袋浸了水的沙。阿弟蹲下,指甲在右腿外侧比划了一下,然后五指并拢,贴着皮肤划开——皮肉顺着肌理分绽,像一条被撕开的袋子。蛊力截断了所有液体,断面是干的,暗红色的肌理一层层裸露出来,连脂膜都在月光下泛着冷油光。
他握住那团腿肉,稍一用力,整块肌肉从骨面上完整脱卸。骨节“咯啦”一声轻响,像枯枝折断。
南没有移开视线。她看着他把肉穿在削尖的树枝上,看着幽绿色的炭火舔上来,看着油脂在火舌中“嗤”一声收缩、焦卷、凝成黑褐色的油壳。整个过程没有对话。只有火舌舔舐的细响,和偶尔一两滴油落入炭中的爆裂声。
肉香混着桂花的残甜,在夜风中旋成一股黏腻的、沉甸甸的暖雾。
阿弟撕下一小条,递到南嘴边。她咬住,咀嚼,咽下。
“火候刚好。”
他便低下头,开始吃剩下的。这一次他吃得比方才快——牙齿碾过纤维的声响细而密,偶尔有筋膜在齿间绷断的“啪”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没有抬头,竖瞳只盯着手中的肉,像一只终于被允许独自进食的、饿了三天的幼兽。
南坐在对面看着他,指腹不自觉地捻着袖口那道早已干涸的血渍。
就在那时——
城南方向,远处传来一声猫叫。很短促,像被什么掐断了一半。南的指尖停了下来。阿弟的咀嚼声也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只有火还在烧。
“……有东西。”他说,嘴里还含着肉,声音含混不清,像在确认一道无关紧要的信息。
“嗯。”南应了一声,依然没有回头,“吃你的。”
他咽下那口,将最后一块肉从树枝上扯下来,塞进嘴里,慢慢嚼完。然后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竖瞳从炭火移开,转向城南那片瓦顶。月色在那片瓦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青光,一只黑猫蹲在最暗的屋脊处,尾巴蓬松如伞,琥珀色的双瞳像两颗凝固的琉璃珠,一动不动地锁着他们。
阿弟与它对视了两息。
然后他低下头,对南说:“它还在看。”
南站起来,拂去衣摆上沾到的炭灰。她走到阿弟身旁,抬手理了理他被夜风吹乱的兜帽边缘,指尖擦过他下颌那道还没干透的血痕,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直到那道痕淡成一道粉色。
“那就让它看。”她说。
她拉着他的手,转身往客栈里走。幽绿色的炭火在他们身后渐渐暗下去,最后只剩一小簇灰烬,在夜风里微微发红,像一只慢慢合上的眼睛。
那只黑猫依然蹲在原处。
直到两个人的身影彻底没入客栈门扉,它才轻轻张开嘴,露出两颗细长的、雪白的獠牙,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又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