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沈府清芷院海棠开得铺天盖地,暖风卷着成片花瓣四处飘散,落得回廊、草地到处都是

沈月纾压根静不住片刻,趁着家中长辈外出、兄长去往兵部当差,一个人在院子里折腾得不亦乐乎。她手里攥着半截细细竹枝,一边挥舞着模仿武学招式抽打花枝,一边踮脚蹦跳,故意震得枝头海棠大片往下掉
摆随着动作来回翻飞,乌黑鬓发散乱几缕,少女眉眼弯弯,玩性正浓。她自幼被沈家宽松教养,性子鲜活跳脱,顽皮心性刻在骨子里,闲来总爱琢磨各式小捣蛋法子,也就对着外人尚能端住世家嫡女端庄架子,熟识之人跟前本性全然藏不住
院门口传来沉稳厚重的脚步声,节奏规整,气场沉敛,整个沈府上下,唯有陈彦允走路是这般模样
旁人听见,无不立刻收敛举止,整理衣衫恭敬等候。沈月纾眼睛倏地一亮,恶作剧心思转瞬冒了出来。她飞快攥紧手里竹枝,轻手轻脚闪身躲进一旁粗壮的海棠树后,屏住呼吸,故意压低身子,只探出半张狡黠的脸蛋朝外偷看
陈彦允迈步走入庭院,一身玄色常服,面容深邃冷峻

他目光淡淡扫过院内满地零落花瓣,一眼便瞧出方才有人在此闹腾,正欲开口唤人,身侧树后骤然窜出一道身影
沈月纾拿着竹枝轻轻虚虚往他胳膊上轻点一下,紧接着往后轻快退了两步,仰头笑得眉眼弯弯,狡黠满满
三哥,中招咯

突如其来的小动作全然没吓到陈彦允。他早透过枝叶缝隙瞥见她藏身处,只顺势装作浑然不觉,任由她调皮得逞
陈彦允垂眸看向笑得得意洋洋的少女,周身凛冽气场尽数褪去,语气漫带着无奈的纵容

多大的人了,还喜欢玩这套小孩子把戏
平日里整日朝堂议事,处处都是规矩束缚,三哥看着素来严肃,我不趁机逗逗你,多无趣

沈月纾晃了晃手中竹枝,慢悠悠绕着他走了一圈,目光落到他平整干净的衣襟上,又生出新主意
她抬手捡起一朵品相饱满的海棠花,趁着陈彦允不备,抬手径直别在他发髻侧边
乌黑发丝衬着粉嫩花瓣,反差格外惹眼
做完这事,她立马往后撤开几步,捂着唇偷笑,眸子亮晶晶的
这般看着柔和不少,总算没有平日里冷冰冰的架势了

陈彦允抬手,指尖触到发间花瓣,却没有即刻摘取。他望着眼前蹦蹦跳跳、满心恶作剧得逞的沈月纾,眼底漫开浅浅温和


越发肆意妄为
他语气平淡,半点责怪的意味都没有

若是被你父亲撞见你这般举动,免不了一番训斥
爹爹和兄长一时半刻回不来

沈月纾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胆子愈发大了,顺势凑到他身侧,指了指不远处散落一地的花枝
方才我试着练剑,无意间打落不少海棠,反正都落了,索性我编个花环,三哥坐坐等我片刻?

不等他答话,她自顾自蹲下身,小手麻利捡拾完整花瓣,一边忙活一边随口闲聊
三哥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前几日我特意好几次守在府门,都没瞧见你的人影


朝堂积压不少事务,耽搁几日
陈彦允立在原地,任由她自顾忙碌,目光静静落在少女灵动的侧脸上,心底分寸自持依旧牢牢守着
他心思通透,早已察觉朝堂暗流涌动,君王忌惮沈家声望,各方势力暗中构陷,风波悄然酝酿。这些阴暗算计,他不打算透露半分给沈月纾
她只管无忧无虑调皮度日就够,风雨刀戈,由他全权拦下
沈月纾指尖飞快缠绕花枝,时不时抬眼偷瞄他两眼,忽然想起一事,狡黠一笑
正好三哥来了,待会儿帮我一个忙呗?前几日我和兄长比试拳脚输了,他借机打趣我许久,等他归来,三哥悄悄提点我两处破绽,我也好反手赢回来


比试切磋贵在踏实苦修,临时点拨算不上正道
陈彦允淡淡提点
就一次而已嘛

沈月纾放下手里花瓣,站起身拽住他一截衣袖轻轻晃了晃,撒娇耍赖一气呵成,模样灵动讨喜
三哥本事最好,稍稍指点几句我便能开窍,旁人我还懒得开口央求呢

她向来清楚陈彦允对自己向来包容,仗着这份偏爱,时不时肆无忌惮耍赖胡闹
陈彦允看着她眼巴巴期盼的模样,终究松了口

可以。不过往后不可总想着投机取巧,平日里练功切忌浮躁贪玩
知晓啦知晓啦

目的达成,沈月纾笑得眉眼舒展,重新蹲回去继续编织花环,嘴里哼着细碎小调,无忧无虑
满园海棠随风簌簌飘落,少女满心都是玩乐琐事,一派平和安逸
陈彦允安静站在花下,看着她轻快忙碌的身影,眉眼温和褪去锋芒,心底却暗自筹谋排布,悄悄为沈家往后的危机步步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