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星落，愿空，流离

阿猎是阿休的孩子，他从小就是村里数一数二的猎犬。

长辈和村里的人们都很看好他，希望他能成为村里下一任的猎手之一，抵御狼灾。

他满三岁的时候，和同龄的其他猎犬一同参加了猎手的考试。若在与猛兽的搏斗中彻底激发出猎手的特质，这种力量将永伴他左右。

“我看好你，争点气。”父亲作为上一代的猎手之一，对他给予厚望。阿猎用沉默的点头回应父亲的厚望。

“加油哦。”主人莱德抚摸着他的脑袋。

所有狗都知道，成为猎手，意味着什么。

所以，每只狗都格外的拼命。

战斗地点选在村头的一片空地，猎人们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活捉了各式各样的猛兽，有半大的野猪，强壮，头顶长角的鹿，也有豺狼等食肉猛兽。确保猎犬不会轻易战死，又不会赢得太轻松。

一只只猎犬轮流战斗，每一只都拼尽全力，战斗结束也没觉醒的，对天呼号，最终被灰头土脸地赶下台，也有的一上来就被猛兽按在地上摩擦，被迫呼救，在猎人的协助下才勉强连滚带爬地离开，回家清理伤口去了。期间还被迫枪杀了一只过于凶猛的野猪。

战斗很难，但很快，第一只猎手诞生了。

那是阿猎的一个小弟，名叫启明，成天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偶尔也仗着阿猎的威风欺负欺负其他狗，害的阿猎总是要为他当和事佬。他的战斗技巧也属于一流，他在村中称第二，同龄犬中，也就只有阿猎敢称第一。

启明面对的是一只成年的野公牛，起先处理的游刃有余，但一次失误，牛角一下抵在了他胸口，幸好启明反应足够快，将身子一软，顺势向地上一滚，勉强躲过第一击，却把自己置于了更危险的境地。野牛抓准他倒在地上的时机，扎、挑、刺、扫，头顶的尖角如同两把锐利的弯刀，照着启明袭来，启明连滚带爬躲过一系列攻击，眼看最后一击躲闪不过，两只爪子向前一伸，硬生生抓住那一双刺来的牛角。牛抬头想将角收回，启明倒在地上，双爪死死把住牛角。一个想收，一个不让收。一牛一狗就这样僵持着。

猎人见状，上前正欲控制住野牛，却听得启明一声大吼：“都别过来。”接着，他的眼睛开始变蓝，随着启明一声暴喝，将整只野牛掀翻在地，野牛只是原地挣扎了两下，就没了气息。

启明疲惫地瘫软在地上，身上被野牛扎出的伤口在猎手力量的作用下逐渐愈合，迎接他的，是众人排山倒海的欢呼与喝彩。尽管一只活野牛价值不菲，但大家一致认可，拿一只野牛换一只猎手，太值得了。

启明在路过阿猎身边的时候，冲阿猎摇了摇尾巴。阿猎知道他的意思：“老大，我已经是猎手的，你也要加油啊。”

时间很慢，慢到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汗流浃背的煎熬；时间很快，快到将近结束的时候，你都完全不记得发生过什么。

一眨眼，轮到了阿猎。

在这之前，又出现了两三只猎手。

阿猎的对手是一只成年狼。

这是一场艰苦的战斗。阿猎两三次险些被叼中喉管，但他记得朋友的嘱托，记得他的父亲与主人在台下注视着他。

他太想成为猎手了，获得那个光荣的身份，他的名字就承载着他父亲的重望。

这几乎成了一种执念。

这种执念让他在与狼的较劲中格外勇猛。

终于，那头狼倒在了血泊中，而他矗立在鲜血中，只是肩胛和后背被抓出几道血痕。

但阿猎意识到了不对劲，没有力量涌上身体的感觉，没有伤口迅速消失的治愈，他低头凝视血泊中自己的倒影，更没有那双本该出现的，蓝色的眼睛。

他慌张地望向台下，父亲阿休失望地看了他一眼，背过身去。

“让我再试一次，让我再试一次！”在被猎人带出战斗场地之前，他用爪子死死扣住地面，绝望地呼喊。

试图将他抱走的猎人停住了，商量了一会儿。

由于大家对阿猎实在给予厚望，村中的几个老猎人经过十几分钟的商讨，最终决定破例，额外再给阿猎一次机会。

只有一个老猎人持反对意见，他将烟斗在桌上敲了两下，吐出一口烟，表示：“祖上流传下来，一只狗只让试一次，是有原因的。一只猎狗第一次失败了，第二次就不可能成功。”不过在众人的劝说下，他也同意了再给阿猎一个机会。

阿猎再次站在战斗场地，带着上一场战斗未干的血迹，将上一场的不甘裹挟进了这次对决。刚刚的十几分钟，对他来说是比死还难受的等待。

这次的对手是一只半大的野猪。

但阿猎已经没有足够的体力支撑他再一次决一死战了。

当他被猎人从野猪獠牙下救出，他瞥见的是父亲阿休无声离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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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深沉，玉盘高照，群星无踪。

回家后，父亲阿休没跟他说过一句话。或许父亲本来就寡言。阿猎只能如此安慰自己。

满身的伤口，连药都没人帮自己上，只能独自躺卧在院落，品尝生活的苦酒。

冬天的月夜，真冷啊。

院落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是两声轻声的呼唤：“阿猎，阿猎？”启明的声音。

阿猎钻出院落，正抬头张望，就猛然被掀翻在地。

等他回过神来，启明从他身上跳开，不无兴奋地说：“阿猎，我们再打一场，谁赢了谁当老大。”他身边还跟了两只同村的猎狗。

阿猎心中隐隐地感到不对，但很快，一股怒气登时从心中升腾起来。他猛地向启明扑去。

猎手的力量太强大了，在阿猎试图挡住启明的冲撞时，感觉像在拦截一只横冲直撞的大象，眨眼间又被摁倒在地。

启明没有任何进一步的举动，他只是高兴地宣布：“好了，阿猎，以后我就是你的老大了！”就带着身旁的两只狗跑开了。

阿猎倒在原地，没有爬起来，不是因为没有体力。

等他重新站起身来，启明早就没了影子。阿猎望向天，他渴望像狼一样对天嚎叫。可现在，他连夜晚随意乱吠扰民的资格也没有。

他一咬牙，顶着月光，向着山里跑去，一刻也不回头。树叶枝条，劈里啪啦地打在他的脸上。今天，所有人都知道了他不可能是猎手，等明天，所有人都会知道他输给了启明。他不想再待下去一分一刻。

等到他累的瘫软在地，四顾环视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彻底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