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时后,林疏桐站在自家小区菜鸟驿站。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回来的,怎么推掉的下午会议,怎么在出租车上把那段通话反复回想。她只记得最后问小陈的那句话:
姚琛工作室,地址是国贸三期?


对啊,B座28层。
小陈随口说,

林par您问这个干嘛?
28层。她住27层。同一栋楼,B座和A座,中间隔了个空中花园。
她取了快递往A座走,电梯里盯着楼层按钮。27,28。她从未注意过,这栋楼的28层住着谁。她早出晚归,周末加班,和邻居零交集。
电梯在15层停了一下,进来一对母女。小女孩背着书包,叽叽喳喳说学校的事。林疏桐往角落退了退,听见母亲说:

……对门那个小伙子,昨天又帮我搬了箱水上楼,说是艺人呢,真看不出来……
哪个对门?


2802啊,高高瘦瘦的,笑起来挺好看。我闺女还追过他那个团……
林疏桐的指甲掐进快递盒。
电梯"叮"的一声,27层。她没动。

您不下吗?
母亲问。
……下

她机械地迈出去,听见电梯门在身后合上,继续往上升。
2802。她对门是2702,空置了两年。2802在她头顶,垂直距离三米,楼板厚度二十厘米。
她站在2701的门口,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三次才对准。门开,她没进去,仰头看着天花板。
三米。二十厘米。六年。
她想起超话里那个被顶上热门的repo,去年冬天的:

琛琛搬家了,据说在朝阳公园附近,偶遇的姐妹说看见他在小区跑步,没敢上去要签名……
她当时还评论了:
羡慕,同款小区。

原来不是同款。是同一个。
林疏桐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下去。玄关的感应灯亮了又灭,她在黑暗里抱着膝盖,像个迷路的人。
手机亮了,是小陈:

林par,泛领文化那边说艺人改主意了,案子不急着推进,等您方便再约。
她没回。
屏幕又亮,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

抱歉,今天冒昧了。应援棒的事,是慕士塔格那晚你帐篷灯亮着,我路过看见的。没别的意思,只是提醒。
她盯着屏幕,眼眶发酸。
又一条:

还有,我住2802。不是故意调查,是上个月搬来才发现。如果你介意,我可以……
短信没发完,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
最后发来的是:

我可以等你准备好。多久都行。
林疏桐把手机扣在地板上。黑暗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六年前那个夜晚一样快。
她想起创造营决赛后,她在超话里写的一段话,匿名,没几个人看:"我会成为很好的人,好到有一天能堂堂正正站在你面前,说我是你的粉丝,说谢谢你成为我的光。"
六年过去,她成了很好的律师,却离"堂堂正正"越来越远。
抽屉里的应援棒,她从没在现场举过。演唱会第一排,她怕被发现,怕上镜,怕影响他的事业。她把自己藏成最普通的观众,藏成"研究过案例"的陌生人。
现在他说"多久都行"。
可她要多久才能准备好?准备好让他知道,林律师的手机壳里藏着泛黄的大岛合影?准备好承认,她追了他六年,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从学生到合伙人,从偷偷投票到偷偷买专辑?
林疏桐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凌晨两点,她回复:
不用等。姚先生,我们只是邻居。

发送。拉黑。删除短信。
她起身打开书房灯,蹲在最底层的抽屉前,指纹解锁,把应援棒、徽章、照片一股脑塞进铁盒,塞进最深的角落。
"只是邻居。"她对自己说。
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轻得像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