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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伴朝夕

墟游

自朱雀国南疆山谷一别,原始人便带着那银蓝长发的少年踏上了游历之路。他问过少年的名字,少年懵懵懂懂想了许久,才吐出“键盘侠”三个字,音节古怪,却莫名贴合他清冷又易碎的气质。原始人也不多问,世间修行者多有隐秘,他素来尊重旁人过往,便径直唤他“阿键”。少年听了总眨着澄澈的眼点头,银蓝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看得人心底发软。

原始人修行数万年,御剑之术早已臻至化境,大梦圣剑出鞘便能踏破云霄、日行万里,是他独行天下的惯常路数。带上键盘侠后,他特意收了全速,将少年护在身前,宽韧的剑身在云气中稳如平地。

风卷着山间的雾霭擦身而过,脚下是连绵起伏的苍莽林海与蜿蜒河川,云海在身侧翻涌,日色穿过云层落下来,镀得两人衣袂泛着浅金。键盘侠起初攥着原始人腰侧的衣摆,睁着眼睛往下望,银蓝色的长发被风吹得贴在颊边,半点怯意都无,只剩满眼新奇。原始人怕他受风,将人半搂在身前,指尖微动,淡金色的屏障便将两人包裹,指尖触到少年微凉的发顶,动作不自觉放得更轻。

途中遇着灵秀山峰便按下剑云歇脚,他顺手摘些崖边的灵果,指尖运力剥去果皮,塞到键盘侠手里。键盘侠话不多,多数时候都安安静静靠着他坐,抬眼就能看见男人线条冷硬的下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剑霜与草木气息,是他漂泊无依的岁月里,唯一抓得住的温度。他不懂这种安心的感觉从何而来,只知道跟着这个人,就不会再被人欺负,不会再孤身一人。

他的身体里总藏着一股莫名的力量,时而沉寂时而翻涌,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来由。偶尔歇憩时指尖会泄出几缕银蓝色的微光,所触之处,碎石皆化为齑粉。他懵懂地将手藏进袖中,不敢让原始人看见,怕被嫌弃是异类,更怕被丢下。

这日御剑途经朱雀国边陲的赤霞镇,镇上往来修士颇多,多是冲着南疆秘境而来。原始人见日色西斜,便按下剑云,寻了家干净的客栈落脚。刚在大堂坐下,便有一名身着青衫的女修走上前来,眉眼温婉,笑着拱手:“这位道兄看着面生,想必是外来游历的?在下青玄宗林清妍,听闻南疆近日有异象现世,不知道兄可否有意结伴同行?”

原始人抬眸,礼貌颔首:“多谢道友好意,在下闲散游人,无意秘境,恕难同往。”语气疏离却不失分寸,是他一贯的待人之道。

林清妍却没立刻离开,反倒在邻桌坐下,又寻了些修行上的话题攀谈。她见原始人腰间鎏金葫芦、手中大梦圣剑皆非凡品,有心结交,言语间颇为热络。

原始人性子沉稳,对方既没失礼,他便也随口应着几句。可他没察觉,身侧原本安静的键盘侠,袖子下的手紧了紧。

少年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眸底的情绪。银蓝色的发丝垂落下来,挡住了他看向林清妍的目光——那目光里全然没有孩童该有的懵懂,反倒沉得像冰封的深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

他不喜欢这个女人。不喜欢她凑到原始人身边说话,不喜欢她看原始人的眼神,更不喜欢她试图分走本该只属于自己的注意力。

这种酸涩又憋闷的感觉很陌生,他不懂这是什么,只凭着本能,悄悄在桌下动了动手指。

一丝细若游丝的银蓝光晕从指尖溜走,悄无声息地缠上了林清妍放在桌边的储物袋。

当天夜里,林清妍便发现自己储物袋里的秘境地图不翼而飞,遍寻不得。第二日一早,她便急匆匆离开了客栈,往反方向去寻,自然再也没能跟上原始人的脚步。

第二日晨起,原始人持剑待发,没见到那青衫女修的身影,只略觉诧异,随即就抛在了脑后。他低头看了眼身侧乖乖站着、仰头望自己的键盘侠,少年眼眸澄澈,一脸无辜。原始人心底一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走了,今日带你去看百里枫林。”

大梦圣剑乘风而起,不过半日便抵达百里枫林上空。漫山红枫似火,层层叠叠铺遍山野,风一吹便翻涌成赤色浪涛,壮美至极。键盘侠扒着原始人的胳膊往下看,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

原始人寻了处背风的岩壁落下,准备在此歇夜。他刚拾了些枯枝生起火,便忽然眉峰一蹙,握住了身侧的大梦圣剑。

“有妖兽过来了,躲在我身后。”他低声嘱咐,将键盘侠护到身后,剑身微鸣,剑气蓄势待发。

林间风声骤紧,一头通体赤红的赤焰虎从树后窜出,虎啸震得枫叶簌簌掉落,修为约莫在金丹境,寻常修士遇上极难应对。

原始人踏前一步,正欲挥剑,却见那赤焰虎刚扑到半空,忽然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哀鸣一声,重重摔落在地,四肢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昏死过去,连周身火焰都熄得干干净净。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

原始人眸色微凝,持剑上前查探。赤焰虎浑身无伤,经脉完好,只是莫名晕厥,周身也没有留下任何灵力痕迹。他抬眼扫过四周密林,神识铺展开去,方圆十里内竟无半分其他修士的气息。

怪事。

他蹙眉思索片刻,终究是没找到缘由。回身时,见键盘侠正乖乖站在原地,睁着眼睛看他,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原始人便收了剑,走回去摸了摸他的头,语气带着几分庆幸:“许是有高人路过出手了,倒是省了一番功夫。”

键盘侠眨了眨眼,没说话。他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泛着白,方才那一下几乎抽走了他体内大半的力量,此刻还有些脱力。可他看着原始人放松的侧脸,便觉得值。

他不能让这个人受伤。哪怕耗光力气,也不能。

夜里,篝火噼啪作响。原始人靠在岩壁上闭目养神,键盘侠蜷缩在他身侧,借着暖意,悄悄抬眼打量他的侧脸。

火光跳跃,映得男人冷硬的轮廓柔和了许多。黑白挑染的发丝垂落肩头,鼻梁挺拔,唇线紧抿,平日里生人勿近的气场,在睡梦中敛去了锋芒。

键盘侠看得有些出神。

他不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占有。只知道,他想一直跟着这个人,看遍山海万里,想让这个人的眼里、身边,都只有自己一个人。

这份心思藏得极深,连他自己都未曾彻底明了,却已在心底生根发芽。

而原始人对此一无所知。他只当身边是个无依无靠的幼童,心底满是纵容与呵护,将人护得妥帖,从未想过这孱弱少年的皮囊之下,藏着能覆天撼地的力量,与一份终将破土而出、炽热偏执的心意。

第二日天光破晓时,两人再次踏上剑途。枫林渐远,云海翻涌在脚下。

原始人昨日在镇上顺手买的木雕小剑,被随手丢给键盘侠,键盘侠宝贵的不得了,御风时便低头摸一下,像揣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原始人垂眸瞥见,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山海辽阔,岁月悠长。有个小尾巴同乘一剑、共览山河,似乎也不算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