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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事极乐,同类相逢

鬼灭:烬余录

更为独特的是,我无需像其他新生恶鬼那样,如饿狼般疯狂吸食人类血液来维系力量、抵御身体崩坏的痛苦。鬼舞辻无惨赐予我的血液,纯净得如同水晶,蕴含着源源不断的鬼之力量,我只需静坐于山林之间,宛如老僧入定般静心吸纳天地间弥漫的阴冷阴气,便能稳稳维持自身实力,甚至能如炼金术般缓缓淬炼力量,无需沾染人类的鲜血,无需为了生存而四处捕猎。这一点,犹如一盏明灯,让我愈发坚信,我本就与人类格格不入,更有别于那些被欲望吞噬的恶鬼,我是天生为鬼而生,为这片极致的虚无而生。

即便无需靠伪装求生,我依旧保留着化作人类模样的习惯,这并非是为了躲避鬼杀队的追杀,也不是为了潜入人类村落,单纯只是为了打发漫长时光的一点乐趣。我抬手将肆意散落的鎏金长发高高束起,再催动体内微弱的鬼气,施展简单的伪装术法,将那双清冷刺目的金瞳,暂时化作温润柔和的茶色,再寻来一身素净淡雅的和服裹在身上,梳起温婉乖巧的少女发髻。这般装扮过后,我站在镜面前,与大正时代随处可见的普通温柔少女,没有半分区别。

我缓步走入山脚下的人类村落,看着往来的村民对我毫无防备,露出淳朴友善的笑意,看着他们为了一日三餐奔波劳碌,为了家长里短纠结争吵,为了亲人的悲欢喜怒哀乐溢于言表。看着这一切,我心底依旧没有任何共情,只觉得荒谬又可笑,却也在这份极致的反差感里,寻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玩味。

村落里家家户户都挂着辟邪的符咒,村口的老者时常叮嘱孩童夜晚不可外出,人人都对恶鬼心怀恐惧,对鬼的杀戮避之不及。他们永远不会想到,眼前这个对他们浅笑颔首、温和无害的茶色眼眸少女,正是被鬼舞辻无惨亲自册封、位列十二鬼月顶端的上弦之六·烬虚,是他们拼尽全力也要斩杀的强大恶鬼。这份藏在温和皮囊下的极致身份反差,成了我刚成为鬼时,唯一觉得有趣的消遣。

在山林中静心调养数日,待彻底熟悉鬼之躯体与力量后,我才终于动身,循着空气中那道独一无二、熟悉到深入骨髓的虚无鬼气,毅然朝着远方进发。那是独属于童磨的气息,没有其他恶鬼那般浓烈的杀意与暴戾戾气,没有对鲜血的贪婪,没有对生存的执念,只有和我如出一辙的空洞、平静、淡漠,仿佛与世间万物都毫无瓜葛,即便隔着千里山林,我也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存在,精准地觅到他的方向。

我一路披荆斩棘,穿过遮天蔽日的茂密山林,跨过水流湍急的冰冷河流,翻过连绵起伏的群山,一步一个脚印,未曾有过半刻停歇,历经三日艰苦跋涉,终于在一处云雾缥缈、清幽至极的僻静山谷之中,寻觅到那座弥漫着淡淡香火气息、宛如一座洁白无瑕的玉雕般矗立在白莲花海之中的神社——万世极乐教。

整座山谷远离尘世纷扰,静谧得只剩下风声与花香,庭院里种满了成片的白色莲花,即便已然步入深秋,百花凋零,这里的白莲依旧开得如诗如画、亭亭玉立,花瓣洁白如雪,宛如羊脂白玉,透着一股虚假的圣洁。而这片极致纯净的花海,又与山谷中弥漫的、属于恶鬼的阴冷阴气相互交织,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又和谐的反差,恰似童磨本人。庭院里挤满了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的信徒,他们一个个满脸虔诚,双膝跪地,如捣蒜般叩拜在殿前,嘴里念念有词,不断祈祷着,渴求能得到所谓的救赎,摆脱这苦海无边的尘世。

我静静地伫立在神社朱红色的门外,凝视着眼前的这一幕,嘴角情不自禁地勾勒出一抹温和而又空洞的笑容。这里,便是童磨的据点,是他以救赎为名,将深陷痛苦的人类送入死亡深渊,却美其名曰“送往极乐世界”的地方,一切都如我想象中的那般,毫无二致。

我抬起手,轻柔地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木门发出轻微的“嘎吱”声,然而,殿内的信徒们早已沉浸在自己的虔诚与痛苦之中,浑然不觉我这个不速之客的闯入。我踏着静谧的步伐,缓缓地走进庭院,径直朝着正殿走去,殿内传来一道清亮温和、语气轻快,却字字句句都充斥着极致空洞的男声,那是我在现世便刻骨铭心、只属于童磨的声音。

“各位信徒不必惶恐,世间所有的疾苦、悲欢、执念,皆是虚妄泡影,毫无意义可言。唯有死亡,才是永恒的安宁,才是彻底的解脱,才是最纯粹的救赎。不必畏惧,我将亲自引领大家,迈向那没有痛苦、没有烦恼、没有虚妄的极乐世界。”

我徐步踏入正殿,殿内香火袅袅,光线柔和,一眼便望见了端坐于主位之上的童磨。

他身着一袭胜雪的白色和服,衣摆上绣着若隐若现的莲纹,宛如仙子下凡。

一头白橡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柔顺地散落肩头,七彩的瞳孔澄澈得如同宝石,艳丽得令人心醉,面容俊美得如雕刻大师的杰作。

脸上挂着一抹完美得如同艺术品的温和笑容,然而眼底深处却没有丝毫温度,没有情绪,没有波澜,仿佛是一潭死水,深不见底的空洞让人不寒而栗。他对着殿下跪拜的信徒滔滔不绝地说着,语气轻快得如同黄莺出谷,温柔得如同春风拂面,神情圣洁得如同真正的神明,仿佛真的在拯救苍生,可那双七彩眼眸的最深处,藏着的是对所有生命的冷漠无视,是对虚无与死亡的狂热追求。

童磨在我踏入正殿的那一刹那,便如同猎豹捕捉到猎物一般,瞬间捕捉到了我身上的气息。

他原本温和看向信徒的目光,如同闪电般毫无征兆地瞬间转向我,当他清晰看到我鎏金的长发、通透的金瞳,精准感知到我身上那股和他完全同源、没有任何差别的虚无气息时,他脸上那抹程式化的温和笑容,如同冰雪消融般瞬间褪去了刻意,变得热烈而真挚,那双向来平静如水的七彩眼眸里,更是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破天荒地泛起了层层涟漪,那是浓烈的、毫不掩饰的欣喜与激动。

他全然不顾殿内跪拜的一众信徒,如离弦之箭般猛地从主位上起身,迈着轻快的步伐如疾风般朝我走来,不等我反应,便如同饿虎扑食般一把伸手拉住了我的手。

他的指尖冰凉得如同寒冬的冰块,语气里满是无法抑制的激动与欢快,仿佛一个在沙漠中行走多日终于找到绿洲的旅人:“你是和我一样的存在!金瞳金发,一模一样的虚无气息,没有感情,没有执念,太好了!我活了这么久,终于遇到我的同类了!”

他像一只欢快的小鹿,兴奋地围着我转了一圈,目光犹如扫描仪一般,仔仔细细地将我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七彩的眼眸里仿佛闪烁着好奇与欢喜的光芒,全然没有对上弦同僚的疏离,更没有对其他鬼与人类的漠视。

“我叫童磨,是十二鬼月的上弦之二,你也是鬼对不对?是无惨大人把你变成鬼的吗?”童磨如连珠炮般地开口问道,语气轻快得如同黄莺出谷,直白得好似山间清泉,没有丝毫敌意,没有丝毫试探,只有找到同类的纯粹喜悦。

我抬眼看向他,脸上缓缓勾起一抹和他如出一辙、温和却空洞的笑容,语气平静得宛如一潭死水,缓缓开口:“我叫烬虚,上弦之六。无惨赐血,化身为鬼,特意寻你而来。”

“烬虚,这个名字真好听!”童磨立刻喜笑颜开,如春花绽放,紧紧拉着我的手,转身便往正殿的侧间走去,语气愈发欢快得如同银铃轻响,“我活了近百年,见过数不清的人类,也见过无数追随无惨大人的鬼,他们要么贪生怕死,要么执念深重,要么满心怨恨,没有一个人懂我,都觉得我奇怪又难相处,只有你,只有你能懂我对不对!”

我轻轻颔首,如微风中的花朵微微摇曳,没有多余的言语。

我懂他。懂他天生缺失所有人类情感,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不懂悲欢、不懂共情的空洞;懂他对世间一切都毫无执念,仿佛超脱于尘世之外,唯独向往死亡与虚无的心境;懂他脸上永远挂着温和笑容,宛如春日暖阳,心底却如荒芜的沙漠般孤寂;懂他在漫长永恒的鬼生里,如同漂泊的孤舟,找不到一丝归属感的虚无。

我们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同类,是彼此唯一的知己,无需过多言语,无需刻意解释,只要一个眼神交汇,便能如心有灵犀般彻底读懂对方心底所有的想法。

“你也认为,死亡宛如这世间最璀璨、最纯净的明珠,对吗?”童磨拉着我在侧间款款坐下,身子微微前倾,那七彩的眼眸仿若夜空中闪烁的繁星,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地凝视着我,迫切地渴望得到我的认同。

我语气平缓,字斟句酌,如潺潺流水般,道出心底最真挚的想法:“纯净,静谧,永恒,能够挣脱世间所有的虚妄与喧嚣,比起浑浑噩噩地活着,要有趣太多。”

“太对了!你所言极是!”童磨瞬间喜笑颜开,拍手叫好,那笑容恰似春日里绽放的花朵,灿烂又纯粹,“我创立万世极乐教,就是为了拯救那些深陷痛苦、活得疲惫不堪的人类,亲手送他们步入极乐世界,让他们得到彻底的解脱,他们都应该对我感恩戴德才是!”

我凝视着他那一脸认真又笃定的神情,嘴角微微上扬。他和我本就如出一辙,却又多了一份独有的仪式感,总是喜欢给自己的行为披上一层救赎的华丽外衣,给自己打发时光的举动赋予一个看似合情合理的意义。

而我自始至终都认为,救赎也好,杀戮也罢,旁观也好,沉默也好,都不过是打发漫长时光的方式罢了,无关善恶,无关对错,没有任何值得纠结的意义。

但这微不足道的差异,丝毫不会影响我们成为彼此独一无二的知己。

童磨仿佛有千言万语,拉着我喋喋不休地讲述着他的过往。讲他自幼便因这与众不同的七彩眼眸、异于常人的淡漠心性,被父母视为上天恩赐的神之子,送入教会,从此在众人的朝拜与疏离中孤独成长;

讲他被无惨赐予鬼血,摇身一变成为恶鬼,凭借天生的虚无体质如火箭般飞速变强,登上上弦之二宝座的传奇经历;他口若悬河,大讲特讲平日里和鬼杀队剑士交手的趣事,那语气里的不屑,仿佛那些秉持着正义、被亲情友情羁绊的剑士,是一群固执又愚蠢的小丑,他们拼尽全力的样子,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我静静坐在一旁,听他喋喋不休地诉说,偶尔微微颔首,心底涌起的是如潮水般的认同。

鬼杀队的剑士们,终其一生都在追逐正义,守护人类,斩杀恶鬼,他们被情感的枷锁紧紧束缚,被执念的绳索牢牢牵绊,为了他人奋不顾身,甚至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

可他们永远不会明白,我和童磨这样的存在,就如同黑暗中孤独的幽灵,从诞生之初就没有人类的情感,不懂他们口中的善恶对错,不懂他们的坚守与痛苦,他们所有的执着、热血、拼命,在我们这片无尽的虚无里,都不过是一场徒劳无功的闹剧。

“以后你就留在我这里,哪里都不要去,我们一起相依相伴。

”童磨凝视着我,眼神中流露出真挚的情感,语气中充满了恳切的哀求,“我一个人在这漫长的岁月中孤独地徘徊了太久太久,有同类陪伴在身边,总比孤零零一个人要有趣得多。以后我们一起,给痛苦的人类送去所谓的救赎,一起戏弄那些无聊的鬼杀队剑士,一起安安静静地,度过这漫长的鬼生。”

我没有丝毫的迟疑,轻轻点了点头,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好。”

留在万世极乐教,留在童磨身边,有唯一的同类相伴,不必再伪装虚假的情绪,不必再应付尘世的喧嚣,能够坦然地做最真实的自己,守着彼此的虚无,在时光的长河中永恒地流淌,这正是我穿越至此、化作恶鬼后,梦寐以求的生活。

从此,万世极乐教的正殿主位上,除了白橡色的头发七彩瞳的教主童磨,又多了一位金瞳金发、温婉沉静的少女。

两人并肩而坐,宛如两颗璀璨的星辰,接受着无数信徒如潮水般的虔诚朝拜。在外人眼中,她是教主身边亲近的亲随,温柔和善,与世无争,宛如一朵清新的白莲。

然而,他们永远不会知晓,这对外表圣洁温和、看似普度众生的男女,实则是这世间最冷漠、最虚无、位列上弦的顶尖恶鬼。

他们口中的救赎,恰似通往地狱的捷径;他们眼里的乐趣,仿佛是旁观人间所有虚妄与悲欢的闹剧;他们相伴而行,在大正时代的无边黑暗中,开启了一段只属于彼此的、纯粹虚无的鬼生岁月,如同一对幽灵,在黑暗中翩翩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