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离开九曜基地外围的高楼时,夜风正顺着衣领往里钻。
他把高倍镜收回风衣内侧的暗袋,指尖碰到那枚特制的引力干扰弹,冰凉的金属外壳贴着掌心,像一块捂不热的铁。刚才在楼顶看到的画面反复在脑子里过——唐不甩掌心那两个微型黑洞震颤着反转引力场,从“拉”变成“推”的瞬间,连空气都像被拧了一下。
“坍缩模式……”猎人低声念了一遍,嘴角那点笑意收了又起。他喜欢这种感觉,像刀锋擦过皮肤,明知道会见血,却偏要凑上去试试刃口。
他摸出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备注名的号码,发了条消息:
“下次带干扰弹了,加一套反重力贴片。另外,帮我查一下‘星辉之恋’同色系珠宝的流向。”
发完他把手机塞回去,风衣兜帽拉起来,身影没入夜色。九曜基地的灯还亮着,远远看去像沉在海底的两颗星。
猎人没回头。他知道,下一次见面,那两颗星会烧得更烫。
九曜基地,客厅。
唐不甩是被厨房的动静吵醒的。
他歪在沙发上,左耳的蓝宝石耳钉压出一个浅印,脸颊上还留着沙发扶手的红痕。沉渊在厨房煎蛋,油锅滋啦响,香气顺着门缝钻进来,唐不甩吸了吸鼻子,翻了个身,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
“醒了就起来。”沉渊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不高不低,像早就知道他醒了。
“没醒。”唐不甩闭着眼喊,声音闷在靠垫里,“我还在梦里吃煎蛋呢——”
“煎蛋要凉了。”
唐不甩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头发翘得乱七八糟,左耳耳钉晃了一下,深蓝的光扫过茶几上那排珠宝。他眯着眼看了两秒,咧嘴笑了:“还真在长。”
茶几上,五件珠宝和蓝宝石耳钉旁边,多了一枚小小的银质袖扣,表面刻着细密的星轨纹路,是沉渊昨天夜里趁他睡着时放上去的。
“你又偷摸加星星。”唐不甩拿起袖扣对着光看,“这什么?北斗七星少了一颗?”
“猎户座。”沉渊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煎蛋金黄,吐司烤得焦脆,“你上次说猎户座好看。”
唐不甩愣了一下,低头看袖扣上的纹路,确实不是北斗,是猎户座的三颗腰带星连着肩足的轮廓。他抬头看沉渊,对方已经把盘子放在桌上,正拿纸巾擦手,表情平静得像只是顺手买了瓶酱油。
“阿渊。”唐不甩嗓子有点哑了,“你这人……”
“吃饭。”沉渊把牛奶推过去,“耳钉别沾水。”
唐不甩咬了口吐司,含糊不清地说:“沾了,刚才流口水了。”
沉渊瞥他一眼,没有说话,伸手把他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指尖碰到耳钉边缘,轻轻拨正了。
上午十点,训练场。
唐不甩今天状态不错。左耳冰袋换成了透气胶贴,耳垂的红肿消了大半,蓝宝石耳钉稳稳当当挂着,像一颗钉在夜幕上的星。
他站在场中央,沉渊在五步外,重力场微微展开,像一层看不见的网兜在脚下。
“今天练连续反转。”沉渊说,“三秒内完成两次牵引到坍缩的切换。”
“三秒两次?”唐不甩咂嘴,“你当我是指挥官呢,手速那么快。”
“你昨天单手切换用了零点八秒,两次就是一点六秒,三秒够你喘口气了。”
“……你算得也太细了。”
“练。”
唐不甩抬手,掌心微热,黑洞成型。引力场拉开的瞬间,他试着反转——
第一次,零点七秒,比昨天还快。黑洞震颤了一下,引力从拉转为推,气流猛地向外扩散,训练场角落的沙袋晃了晃。
“好。”沉渊点头,“第二次。”
唐不甩没停,掌心再转,引力场从推切回拉,又从拉切回推。第二次反转用了零点九秒,比第一次慢了一点,但稳。
“两次,一点六秒。”沉渊报数,“比预期快。”
唐不甩喘了口气,甩了甩手腕:“这玩意儿费手。我感觉掌心都快磨出茧子了。”
沉渊走过来,拿起他的手翻过来看。掌心确实红了一片,皮肤下的毛细血管隐隐发青,是引力场反复切换的副作用。
“今天到此为止。”沉渊说。
“别啊,再来一次——”
“不行。”
“我还能——”
“我说不行。”沉渊语气没变,但手上的力道紧了紧,拇指按在唐不甩腕骨上,不重,却不容挣脱。
唐不甩看着他,栗色眼瞳里映着自己的倒影,还有那颗蓝宝石耳钉。他忽然笑了:“行,听你的。回家。”
“嗯。”
基地走廊,两人并肩往回走。
唐不甩忽然问:“阿渊,猎人要是真带了干扰弹来,我这坍缩模式还顶用吗?”
沉渊想了想:“干扰弹能打乱引力场频率,但打不乱重力锚点。他干扰你的时候,我的重力场还在。”
“也就是说,他得先过你这关?”
“嗯。”
“那他过不了你这关。”
“嗯。”
唐不甩乐了:“这就对了。他费劲巴拉带个干扰弹,结果连你的重力场都破不了,还怎么干扰我?”
沉渊没接话,但唇角那点弧度藏不住。
唐不甩凑过去,肩膀撞他一下:“阿渊,你说咱俩这配合,猎人知道了会不会气死?”
“会。”
“那他更得来。”
“嗯。”
“变态。”唐不甩笑骂,伸手勾住沉渊的小指,“走,回家,我手疼,你给我吹吹。”
沉渊任由他勾着,指尖微微回扣,没有说话。
下午,基地外围监控室。
沉渊调出昨晚猎人离开时的监控录像。画面里,那个穿风衣的身影在楼顶站了十七分钟,走的时候没有回头,但右手一直按在风衣暗袋上——那个位置,沉渊记得,是他放干扰弹的地方。
“他下次来,不会超过三天。”沉渊对着屏幕说。
旁边的云雀推了推眼镜:“小渊,要不要加强外围警戒?那枚干扰弹的型号我查了,是军用的,市面上根本买不到,他这来路——”
“不用。”沉渊关了监控,“让他来。”
云雀咽了口唾沫,没敢再问。
沉渊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另外,查一下‘星辉之恋’同色系珠宝的流向,尤其是最近半年的交易记录。”
“是。”
客厅,唐不甩趴在茶几上,拿手机翻着新闻。
屏幕上一条推送跳出来:
“近日,苏富比拍卖行宣布,一颗重达88克拉的‘夜海之泪’同色系蓝宝石将于下月拍卖,估价逾两亿人民币。”
唐不甩点开看了两眼,图片上的蓝宝石跟自己耳朵上那颗颜色几乎一样,只是大了十倍不止。他摸了摸耳钉,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阿渊!”他喊了一声。
沉渊从书房出来,手里还拿着文件:“怎么了?”
“你看这个。”唐不甩把手机递过去,“下月拍卖,两亿。咱这耳钉……”
沉渊扫了一眼屏幕,目光顿了一下。
“同色系,同产地,同切割工艺。”他低声说,“这条星河,有人会眼红。”
“我这不是拍卖品,是你送的。”唐不甩说,“谁敢抢?”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沉渊放下文件,坐到他旁边,“猎人查了这个,不是没有道理的。”
“你是说,猎人也在盯这条星河?”
“他不一定是要抢,但有人会。”沉渊看着茶几上的珠宝,“五件加耳钉,再加那枚袖扣,已经够一条完整的‘星河’了。这种东西,放在明面上,就是靶子。”
唐不甩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那正好。让他们来。来了,就别想走。”
沉渊看他一眼:“别冲动。”
“我没冲动。”唐不甩坐起来,左耳耳钉晃了一下,“我是在想,猎人要是知道咱这有这么多‘夜海之泪’同色系的东西,他会不会改主意——不跟我比黑洞了,改抢珠宝?”
“他不是那种人。”
“你怎么知道?”
“他要是想抢,昨晚就不会只站在楼顶看着。”
唐不甩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猎人那股疯劲,更像是冲着“赢”来的,不是冲着钱。
“行吧。”他伸了个懒腰,“那咱就接着练。他来他的,我练我的。等他下次来,我坍缩模式练熟了,直接弹飞他。”
沉渊伸手把他翘起来的衣领翻下去:“耳钉别沾水。”
“知道了——”
傍晚,天台。
唐不甩和沉渊并排坐在护栏上,腿悬空晃着。天台上风大,唐不甩的风衣被吹得猎猎作响,左耳蓝宝石耳钉在夕阳下折射出深蓝色的光,像一滴凝固的海。
“阿渊。”唐不甩忽然说,“你说,咱俩这样,算不算在星河里安家了?”
沉渊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茶几的方向——虽然从天台看不到客厅,但他知道那些珠宝还在那里,袖扣上的猎户座纹路还刻着。
“算。”他说。
“那猎人要是来砸家怎么办?”
“砸不了。”
“为什么?”
“因为我在。”
唐不甩笑了,肩膀靠过去,沉渊没躲。两个人坐在天台护栏上,风把头发吹到一起,分不清谁的是谁的。
“阿渊。”
“嗯。”
“下次猎人来,你让我自己打。你别在下面兜着了。”
“不行。”
“就一次。”
“不行。”
“……行吧。”唐不甩叹了口气,却没真的生气,“你在就在吧。反正我也习惯了。”
沉渊侧头看他,栗色眼瞳里映着夕阳和蓝宝石的光。他伸手,指尖碰到耳钉边缘,轻轻按了按。
“不习惯也得习惯。”他说,“我在。”
唐不甩没说话,只是把头靠在他肩上。风衣裹着两个人,像一颗双子星,绕着彼此旋转,引力场稳稳当当,谁也弹不走谁。
茶几上的星河还在生长。袖扣上的猎户座等着下一颗星星。猎人在远方筹备下一次交锋,而他们在这方寸天台上,戴着蓝宝石耳钉,说着“我在”,说着“习惯”。
唐不甩想,够了。窗外没有风景,但沉渊在,星河在,坍缩与牵引都在,这就够了。
夜色渐浓,九曜基地的灯一盏盏亮起。第四十六章的暗潮与星轨,正沿着猎户座的腰带,缓缓铺向远方。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