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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登门与银针

神快:夏归九耀

三天消停期,九曜基地难得安静。

第四天上午十点,唐不甩坐在医疗室的椅子上,左手攥着扶手,指节发白。

“你紧张什么?”沉渊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根消过毒的银针,针尖细得像头发丝,"“又不是第一次挨针。”

“上次挨针是缝伤口,疼得要死。”唐不甩偏头看了眼旁边托盘里摆着的那对蓝宝石耳钉,咽了口唾沫,“这个……打在哪边?”

“左耳。”沉渊用酒精棉擦了擦他的耳垂,凉意激得唐不甩缩了一下脖子,“你左边脸好看,配耳钉。”

“你连哪边好看都研究过?”

“对称美学。”

“得了吧,你就是偏心。”

沉渊没接话,捏住他耳垂,银针抵上去。唐不甩整个人绷成一根弦,眼睛瞪着天花板。

“我数三下——”

“别数!直接来!”

银针穿过去的时候唐不甩没喊疼,只是猛地吸了一口气,手指把扶手攥得咯咯响。沉渊动作很快,穿过去、戴上底托、固定,一气呵成。左耳垂上多了一个小小的银针孔,血珠还没渗出来。

“好了?”唐不甩眨了眨眼。

"好了。"

“不疼啊。”

“重力场局部麻醉,你当然不疼。”沉渊把银针收进托盘,又拿出第二根,“右边。”

“等等等等——左边不疼不代表右边也不疼!你刚才说左边脸好看,右边不用打了”

“闭嘴。”

第二根银针穿过去的时候唐不甩老实了,只哼了一声。沉渊给他戴好底托,退后一步看了看。

左耳垂上两颗银针并排,还没换耳钉,但已经能看出轮廓了——唐不甩的脸线条本来就好,耳垂上多了两个点,像画龙点睛。

“好看。”沉渊说,语气平淡,但目光多停了两秒。

“真好看?”唐不甩凑到镜子前照了照,左耳右耳翻来覆去地看,“阿渊,你手艺不错啊,针脚这么整齐——”

“我是重力场定位,不是手工。”

“一样一样。”唐不甩转过身,笑得眼睛弯起来,“等消肿了换上那对蓝宝石的,我是不是就是九曜最靓的仔了?”

“最靓的小丑。”

“喂!”

沉渊伸手把他耳边的碎发拨到后面,指尖擦过耳廓,动作很轻。

“别碰水,三天消肿。”他说,转身去收拾托盘。

唐不甩摸了摸左耳上那颗银针,没觉得疼,只有一点微微的胀。重力场麻醉的余韵还在,耳朵热热的。

“阿渊。”

“嗯。”

“猎人今天会来吧?”

沉渊的手停了一下。

“嗯。”

“我准备好了。”唐不甩站起来,手垂在身侧,左臂的护腕还在,但里面的旧伤已经不影响发力了。黑洞在掌心无声泛起一丝黑波,又收掉。

“我知道。”沉渊放下托盘,转身看他“但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八十米内,我喊撤就撤。”

唐不甩笑了,伸手勾住他的小指:“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从你受伤那次。”

“……行。你喊撤就撤。”

猎人来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九曜基地的正门通道被唐不甩主动打开了一条缝——不是从里面撕,是从外面接应。猎人站在通道口,黑色作战服换了一件更轻便的,没带武器,双手空着。墨绿色的眼睛扫过通道内壁的黑色波纹,像在评估什么艺术品。

“不请我进去?”他站在外面问。

“进来。”沉渊的声音从通道另一头传来。

猎人走进去,通道在他身后合拢。他站在九曜基地的传送间里,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不规则组的内部——没有窗户,冷光照明,金属墙壁,简洁到近乎冷酷。沉渊靠在墙边,唐不甩坐在旁边的台子上晃腿。

“唐不甩。”猎人的目光落在他左耳上,两颗银针还没换成耳钉,很显眼。

“看什么?刚打的。”唐不甩摸了摸耳垂,“好看吗?”

“好看。”猎人居然回答了,然后转向沉渊,“我来赴约。上次你说,下次见面零点零九秒的响应阈值压到零点零八。我回来兑现。”

“不是兑现,是约战。”沉渊从墙边站直,“你要正面打一场。”

“对。但不是和你。”猎人的目光移到唐不甩身上,“和他。”

唐不甩晃腿的动作停了。

“我?”他指了指自己。

“上次全是你在旁观,我在天台和沉渊过了一招。这次换你。”猎人往前走了一步,距离唐不甩三米,“你的通道稳定性为九成八,持续十分钟,坐标偏差零点五米。我想亲自验证一下。”

唐不甩看了沉渊一眼。

沉渊没说话,但身体微微调整了重心——不是拦他,是随时准备接应的姿态。

“行。”唐不甩从台子上跳下来,落地时脚尖点了一下地面,像在确认状态,“一对一?”

“一对一。”猎人点头,“不借助沉渊的重力场,不借助基地设施。就只有我们两个,在外面打。”

“去哪?”

“纺织厂天台,老地方。”

唐不甩笑了:“你还挺念旧的。”

“那里空旷,八十米半径内没有遮挡,适合你的通道展开。”猎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客观条件,不是在示好。

沉渊走过来,在唐不甩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我跟着。不进场。”

唐不甩点了点头。

纺织厂天台,下午三点,阳光斜照。

猎人站在天台中央,唐不甩站在他对面,距离十二米。沉渊靠在旗杆旁边,重力场铺开但收在最低功率——半径八十米全覆盖,但不加压,像一层隐形的网兜在下面接着。

唐不甩今天没穿连帽衫,换了件黑色短袖,左臂的护腕露在外面,左耳上两颗银针在阳光下反着光。他抬起右手,黑洞在掌心缓缓涌出,这次不是微型漩涡,是一个直径约四十厘米的稳定裂隙,边缘波动平滑得像镜面。

“九成八。”猎人看着那个黑洞,墨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确实比录像里稳。”

“来试试。”唐不甩勾了勾手指。

猎人动了。

不是像上次对沉渊那样垂直跳跃和短促接触——他知道沉渊的重力场在下面兜着,跳不起来会被压。他换了一种方式:贴地滑行。脚底像装了滑轮一样贴着地面快速移动,每一步的接触面积压到最小,但不再追求脱离接触,而是追求速度。

零点三秒,他从十二米外滑到了五米内。

唐不甩的黑洞在掌心猛地扩大,黑波涌向前方——但猎人没有冲进黑洞范围,而是突然变向,贴着黑洞边缘绕了过去。他的移动轨迹是一条精确的弧线,刚好卡在黑洞的引力边缘,像冲浪者贴着浪尖滑行。

“你研究过黑洞的引力梯度?”唐不甩挑眉,黑洞收回来重新定位。

“看了十七遍录像。”猎人又滑了一步,这次从左边绕,“你的黑洞最大有效牵引半径是八十厘米,超过这个距离引力衰减到百分之三十以下。我贴着一米走。”

唐不甩笑了。

“那你试试这个。”

他左手抬起——左臂的护腕还在,但这次他没有用右手,而是用左手掌心也涌出了一个黑洞。

两个黑洞,一左一右,在身前形成一个交叉的引力场。

猎人的弧线变向被堵了。左边一个黑洞,右边一个黑洞,他贴着一米走刚好被夹在中间——引力叠加区。

“双手通道?”猎人的脚步停了零点一秒。

“昨天刚练的。”唐不甩的笑容里带着点得意,“左臂好了之后才能用。你运气好,赶上首演。”

猎人没有慌。他在零点一秒内做出了判断——不退,反而加速,直接冲进了两个黑洞之间的引力叠加区。

黑洞的牵引力拉扯着他的身体,作战服被扯得猎猎作响,但他没有挣扎,而是顺着牵引力的方向——往唐不甩的方向冲。

“借力?”唐不甩愣了一下。

猎人借黑洞的牵引力加速到了正常速度的两倍,从一米距离直接冲到了唐不甩面前——

唐不甩的黑洞在这么近的距离无法有效牵引(目标已经在作用范围内了),他本能地后退一步,右手的黑洞收掉,左手的也收掉,准备重新开一个更大的。

但猎人没有攻击。

他在唐不甩面前一米处停了步,脚底贴地滑行刹住,作战服发出一声摩擦的闷响。

“你收通道的速度是一点二秒。”猎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头,“借力冲进来之后你下意识收掉黑洞准备重开,这个间隙够我做一次近身。”

“但你没动手。”

“因为沉渊的重力场在下面。”猎人退了一步,回到五米外,“我冲进去如果动手,他会压我。今天不是来拼命的。”

唐不甩看着他,眨了眨眼。

“那你是来干嘛的?”

“来验证一件事。”猎人抬起左手,掌心有一道浅浅的红色勒痕——是黑洞牵引力拉扯作战服时布料磨出来的,“你的通道在九成八稳定性下,最大同时展开数量是几个?”

“两个。三个会崩。”

“持续多久?”

“单独的话,每个四分钟;叠加使用的话,总共三分钟。”

“三分钟够了。”猎人把掌心那道红痕看了一眼,收起来,“够了。”

唐不甩歪了歪头:“你‘够了’什么?”

“够了下次用。”猎人转身往天台边缘走,“今天够了。”

“喂!打完了?”

“打完了。”猎人翻上天台护栏,像上次一样准备攀外墙下去,“你比我想的难缠。双手通道、借力反制、九成八稳定性——下次我带能扛黑洞牵引的装备来。”

“随时恭候。”唐不甩在后面喊。

猎人没回头,翻下护栏,沿着外墙垂直攀附下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风里。

唐不甩站在天台中央,两个黑洞收掉,左耳上的银针被风吹得微微晃了晃。他转头看向旗杆旁边的沉渊。

“怎么样?”

沉渊走过来,重力场收拢回掌心。

“借力那一下,不该让他近身。”他说,语气不算严厉,是复盘时的平静,“黑洞在近距离不是没有威胁,是威胁方式变了——你该在他冲进来的一瞬间把黑洞从牵引模式切换到坍缩模式。”

“坍缩模式?”

“把引力方向反转,从拉变成推。”沉渊比划了一下,“他在你面前一米,你突然把黑洞引力反向,他会直接被弹飞。”

“我还没练过反转——”

“回去练。”

“得令。”唐不甩笑嘻嘻地凑过去,伸手勾住沉渊的风衣腰带,“怎么样,阿渊,你未婚夫我今天表现还行吧?”

“未婚夫?”

“难道不是迟早的事。”唐不甩眨眨眼,“戒指都戴了,耳钉也打了,下一步是不是该谈婚论嫁了?”

沉渊的耳尖红了一点,伸手按住他的嘴。

“回家。”

“回家!”唐不甩在掌心里闷笑,热气喷在沉渊指缝里。

九曜基地,客厅。

唐不甩坐在沙发上,左耳贴着冰袋,龇牙咧嘴。

“你别动。”沉渊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那对蓝宝石耳钉,检查耳垂的消肿情况,“才半天,别碰水。”

“我没碰水,是碰了风——”

“风也不行。”

“你比我妈还啰嗦。”

“闭嘴。”

沉渊小心地把银针取出来,换上蓝宝石耳钉。左耳先换,右耳后换。两颗深蓝色的宝石垂在唐不甩耳垂上,在冷光下泛着和“夜潮之泪”同色系的光。

“好了。”沉渊退开一点看了看。

唐不甩凑到茶几上的金属反光面照了照,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咧嘴笑了。

“好看吧?”

“嗯。”

“你‘嗯’得也太敷衍了——”

沉渊伸手把他拉过来,额头抵在额头,鼻尖碰鼻尖。距离近到唐不甩能看见他面具上方那双栗色的眼睛里自己的倒影——戴着蓝宝石耳钉的自己。

“好看。”沉渊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低了半度。

唐不甩没再贫嘴。

安静了两秒。

“阿渊。”

“嗯。”

“猎人下次来,我一定能赢他。”

“我知道。”

“你不用在下面兜着了。”

“我在。”

“……行。你在就在吧。”

唐不甩伸手抱住他的腰,脸埋进风衣里。沉渊的手落在他后脑勺上,指尖碰到了耳钉的边缘,轻轻按了按。

茶几上,五件珠宝和一对蓝宝石耳钉排在一起,像一条还在生长的星河。

窗外没有风景。

但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