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医疗室的门被唐不甩一脚踹开。
不是踢,是用脚后跟精准地蹬在门锁旁边的薄弱点上——“咔哒”一声,门弹开,他左臂上那层轻薄的活动绷带已经摘了,新生的皮肤在冷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像一块刚剥壳的蜜桃软糖。
“九成。”他举着左手在沉渊面前晃了晃,五指张开又握拢,关节咔咔响了一串,“云雀姐亲口说的,恢复度九成二,可以执行低强度任务了。”
沉渊坐在医疗室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重力场参数手册,闻言抬眼。
“低强度。”
“对,低强度。”唐不甩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沙发扶手上,离他近得膝盖顶着他的肩膀,“比如去规则组总部门口贴个纸条什么的——低强度吧?”
沉渊合上手里的书,灰紫色的眼睛从他左臂扫到右手,再到脸上。
“你打算怎么‘回礼’?”
“我?”唐不甩咧嘴一笑,右手指尖泛起一丝极淡的黑色波纹,空气微微扭曲了一瞬又恢复,“我负责开门。”
“开什么门。”
“不规则组总部地下三层的档案室门。”唐不甩竖起食指晃了晃,“他们那套电子锁,我的黑洞撕一下就开了。进去之后,把你想要的东西拿走,再留点东西。”
“什么东西。”
“惊喜。”
沉渊看了他三秒,把书放在茶几上,站起来。
“走。”
不规则组总部,地下三层。
档案室的门确实如唐不甩所说——电子锁加机械锁,双层防护,对普通人来说坚不可摧,对黑洞来说跟纸糊的差不多。
凌晨两点十七分。
唐不甩站在走廊尽头,左臂垂在身侧,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那团黑色波纹旋转着、压缩着,像一颗微型黑洞的胚胎。
“你确定不疼?”沉渊站在他身后半步,目光扫过他的左臂。
“九成二,我说了八百遍了。”唐不甩没回头,指尖的波纹对准档案室的锁孔,“你再问,我都要怀疑你是在找借口牵我手了。”
沉渊没接话,但往前挪了半步,距离从半步变成一拳。
唐不甩笑了一声,指尖轻轻一送——
黑色波纹钻进锁孔,像一滴墨落入水中,无声扩散。电子锁的指示灯闪了两下红,然后灭了。机械锁内部传来一声极细的“咔”,弹子全部退回。
“开了。”唐不甩推开门,回头冲沉渊挑了挑眉,“低强度吧?”
沉渊走过去,和他并肩进了档案室。
档案室不大,三面墙都是金属档案柜,第四面是一台终端机。沉渊径直走到终端前,插入一枚银色数据棒——米其林提前黑进去的,能绕过不规则组的加密系统,直接读取底层文件。
屏幕亮起,密密麻麻的文件夹列表滚过。
沉渊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两个目录:
“沉渊(夏一跳),来自九曜”
“重力场研究”
“他们研究你很久了。”唐不甩凑过来看屏幕,吹了声口哨,“乖乖,这文件夹数量——比我的黑洞还深。”
沉渊点开“重力场研究”,里面是十七份分析报告,最早的日期是两年前,最新的就在三天前——夏天回来之后写的《重力场"锁步"机制初步分析》。
“锁步。”沉渊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微微一动,“她确实聪明。”
“聪明到该挨揍的程度。”唐不甩伸手点开另一份文件,《沉渊能力弱点汇总V3.2》,里面列了六条:
1.重力场发生器为核心锚点,破坏即瘫痪
2.叠压超过五层后神经反馈过载,持续作战能力骤降
3.情绪剧烈波动时重力场不稳定(注:唐不甩受伤事件验证)
4.空间感知范围上限约半径八十米,超出则盲区
5.对近身格斗依赖度低,肉搏能力未知
6.与唐不甩存在高度绑定关系,可作为牵制变量
唐不甩看完,沉默了五秒。
“第六条。”他指着屏幕,声音平得反常,“‘可作为牵制变量’。”
沉渊没说话,只是把这份文件拖进了复制队列。
“他们把你当变量。”唐不甩的声音哑了一度,指尖的黑色波纹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一瞬,档案柜表面被腐蚀出一小片黑色的坑,“拿你来牵制我,拿我来牵制你——”
“阿唐。”沉渊按住他的手腕,力道不重,但稳,“留东西。”
唐不甩深吸一口气,黑波慢慢收回去。
“留什么?”
沉渊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东西——是那枚重力压缩过的铜币,天台上旗杆缝里那枚,他今天出门前特意从旧物盒里拿的。
他把铜币放在终端机的键盘上,正中央。
然后打开了一个新文档,敲了一行字:
“锁步的下一步叫‘锁心’。下次别只研究我的弱点,研究一下你们自己的。”
保存,退出。
数据棒拔出来,塞回口袋。
“走。”沉渊转身往门口走。
唐不甩没动。
“还有事?”
唐不甩走到终端机前,盯着那枚铜币看了两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银色戒指——空间锚点核心碎片,摘下来,放在铜币旁边。
“加个彩蛋。”他说,指尖在戒指表面轻轻一点,黑洞的力场在戒指内部刻下了一道极细的空间标记——任何人试图移动这枚戒指,都会触发一次微型空间震荡,范围三米,足够把档案室里所有没固定的纸张掀飞。
“好了。”他拍拍手,跟上沉渊,“现在他们要是发现铜币想拿起来看——”
“砰。”沉渊接话,嘴角终于有了一点弧度,“低强度。”
退路比来时顺利。
唐不甩开空间通道只用了三秒——左臂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咬了下嘴唇没吭声,黑洞撕开一道口子,两人闪身进去。
再出来时,已经在九曜基地的传送间里。
唐不甩靠在墙上,左臂微微发抖,额角渗出细汗。
“九成二。”沉渊看着他,语气平淡。
“够了。”唐不甩喘了口气,咧嘴笑,“下次给你开个九成八的。”
沉渊伸手按住他左臂肘窝内侧,拇指按在一个穴位上,缓慢施压——酸胀感沿着手臂蔓延,缓解了肌肉痉挛。
“逞强。”
“值得。”
规则组总部,第二天早上八点零三分。
档案室的门被保洁人员发现开着,报告上去。辛烈带着夏天赶到时,终端机屏幕上还亮着那个文档——
“锁步的下一步叫‘锁心’。下次别只研究我的弱点,研究一下你们自己的。”
键盘中央,一枚铜币压着一枚银色戒指。
夏天伸手去拿铜币——
“别碰!”辛烈喊晚了。
夏天指尖刚碰到戒指表面,空间震荡触发。无声的、但剧烈的——档案室里所有没固定的纸张同时腾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掀翻,文件夹、报告纸、便签条漫天飞舞,终端机屏幕闪了两下,系统报错重启。
夏天被震得后退一步,撞在档案柜上,手里的铜币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住。
铜币正面朝上,上面刻着一行小字——不是新的,是三年前就有的:
“夏一跳和风,各奔东西。”
辛烈弯腰捡起铜币,翻过来看背面,又翻回正面,反复看了三遍。
“这是沉渊的东西。”他声音沉下去,“这是他的旧物。他来过。”
夏天揉着手腕,从地上站起来:“他故意留的。这是挑衅。”
“不是挑衅。”夏萝可从门口走进来,脸色不太好,“是警告。他进出自如,拿走了他要的,留下了他想留的——我们所有的研究资料,他全拷贝了。”
黛娜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终端系统被植入了追踪标记,我正在清除。但坏消息是——他们拿走了‘重力场研究’这份目录。我们两年的分析成果,全没了。”
辛烈把铜币攥在掌心,金属的棱角硌进肉里。
“他伤好了。”夏天忽然说。
“什么?”
“沉渊。他状态比十二天前好太多了。”夏天看着满地狼藉的纸张,声音很轻,“那天在发生器舱室,他重力场有波动,我能感觉到。今天——没有。他完全控制了输出精度。”
辛烈沉默了很久。
“他在告诉我们,他回来了。”他把手里的铜币放在档案柜顶上,和那枚银色戒指并排,“而且他不再只是防守了。”
九曜基地,核心区。
沉渊坐在终端前,把拷贝回来的文件导入分析系统。唐不甩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一杯放在他手边,一杯自己喝。
“不规则组那边现在应该在炸锅。”唐不甩吹了吹咖啡,“你那行字够狠的——‘锁心’,他们得琢磨半天。”
“让他们琢磨。”
“下一步呢?”
沉渊点开一份文件——《灰塔旧档·成员名录》,翻到最后一页,一个名字被红笔圈过,又划掉:
秦川。
“下一步。”沉渊关掉文件,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等。”
“等什么?”
“等他销毁完信息,等规则组消化完这次的‘回礼’。”沉渊偏过头,看唐不甩,“然后等他们按捺不住,再动手。”
“你打算引蛇出洞?”
“不是引。”沉渊的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是请。请他们来,然后——”
他没说完,但唐不甩看懂了。
“然后关门打狗。”唐不甩碰了碰他的咖啡杯,发出一声轻响,“我喜欢这个计划。”
窗外依旧没有风景,但两个人的影子映在单向玻璃上,挨得很近,像一座城和另一座城靠在一起。
星辉之恋还在保险库里闪着幽蓝的光,无人问津。
有些回礼不需要包装,只需要让对方知道——你碰了不该碰的人,就要准备好接住打回来的一切。1
老师写得太有氛围了,拿捏情绪超棒,人物也很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