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港市西郊,老钟楼。
风穿过了停止的钟面,发出呜咽般的低鸣。陆振海站在塔楼的顶层边缘,指节死死扣着石栏,直到指腹发白。下方是万丈深渊,沉渊的身影早已化作一团模糊的黑影,彻底融入了晨雾。
“他走了。”泽低声道,掌心的禁能环蓝光忽明忽暗,映着他毫无血色的脸。
听风终端上的坐标依然闪烁着,海湾底下的废弃设施像一只潜伏的巨兽,等待着他们的深入。但这一次,陆振海没有立刻下令。
他缓缓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塔楼内部幽暗的通道。辛烈摔门而去的巨响似乎还回荡在整层楼,那个暴躁却不可或缺的同伴已经先行离去,剩下的三人,像是一盘被打散的棋。
“沉渊说,带着裂痕前行。”陆振海嗓音沙哑,他看着泽,又看向听风,“但他说得对,我们现在的裂痕,追下去只会送死。海湾的源头,不是现在能碰的。”
“我们……不追?”泽皱眉。
“不追。”陆振海斩钉截铁,“他给了我们坐标,就是留了后路。他现在要回他的老巢,我们要回我们的阵地。迁徙之影暂时落定了,我们得先活下来,把碎掉的地方拼一拼。”
听风收起了终端,轻叹一声:“辛烈那边……”
“他有自己的路,我们管不了。”陆振海大步走向阶梯,“走,回集合点。沉渊和他那群人要回基地了,我们也要回我们的‘山谷’。”
同一时刻,数千公里外。
这里不属于任何大国直接管辖,却是沉渊早年精心布局的灰色地带。气候湿热,植被茂密,从机场驱车数小时,穿过蜿蜒山路,眼前豁然开朗。
群山环抱中,一处隐秘山谷。高墙电网,哨塔林立,内部却别有洞天。建筑群依山而建,核心区是坚固的指挥中枢,外围是训练场、居住区、武器库,更深处还有地下暗道与备用撤离点。
山谷的停机坪上,旋翼轰鸣声刚刚平息。
沉渊第一个走下飞行器,黑色风衣被热带的气流吹得猎猎作响。他仰头看了一眼指挥中枢顶端的雷达,嘴角勾起一抹疲惫却释然的弧度。临港市的局,他布了太久,终于在“三方混战”后,按下了暂停键。
“玩够了吗?”一道火红的身影紧随其后跳下,红翼穿着贴身的作战服,红发被她扎成马尾,汗水顺着她白皙的脖颈滑落,眼神里带着几分桀骜与倦意,“在临港看那几个人内斗,确实有趣,但湿热的空气快把我闷坏了。”
“没玩够,只是时候到了。”沉渊淡淡道,步伐稳健地走向核心区。
唐不甩把玩着手中的金币,吊儿郎当地跟在后面:“我还想着看那叫辛烈的小子再摔两扇门,结果跑得比兔子还快。陆振海那帮人呢?没追过来?”
“他们不会追了。”沉渊踏上台阶,“陆振海比辛烈冷静,他看穿了我在等他们自毁,所以他选择了退缩,带着裂痕回他们的阵地。这很好,他们还值得我下次再见。”
狄斯奈推了推鼻梁上的战术眼镜,手里拿着数据板,冷峻地扫视着四周的防御工事:“基地防御完好,能量读数正常。不过,你留了坐标给他们,不怕他们真找过来?”
“怕什么?”虚的声音飘忽,如同幽灵般从飞行器阴影里走出,身形瘦削,“他们越靠近源头,越明白我们的重量。沉渊就是要他们活着,带着恐惧和裂痕活着。”
云雀从虚身后探出头,扎着高马尾,清脆的声音在轰鸣中响起:“我检查过通讯,所有暗道都通畅!不过,米其林和白尼还在后面磨蹭什么?”
话音未落,一辆改装越野车卷着尘土冲进停机坪,猛地刹车。
米其林一跃而下,长发飞扬,她拍了拍车盖,笑得张扬:“别催,我顺路把临港那边的几个监控节点全炸了,留点纪念。白尼那家伙在后面睡大觉!”
后排车门推开,白尼打着哈欠走下来,手里还抱着个枕头,迷迷糊糊的:“长途飞行,补个觉怎么了……安眠呢?到了吗?”
“到了。”安眠最后一个下车,沉默寡言,只是默默拎着所有人的装备,像一座移动的山。他抬头看向沉渊,“安全。”
“都到了,就好。”沉渊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身后这群历经风浪、性格迥异的人。
红翼、唐不甩、狄斯奈、虚、云雀、米其林、白尼、安眠。八个人,加上他,九个人。这是他在灰色地带最锋利的刀,也是最破碎的盾。临港一役,他们如同看戏般见证了陆振海阵营的瓦解,如今,他们也带着满身疲惫与战意,回归了这处隐秘的巢穴。
“欢迎回家。”沉渊轻声道,声音里多了一分在临港从未有过的松弛。
众人穿过高墙电网,进入核心区。哨塔上的守卫看到沉渊,纷纷立正敬礼,眼神狂热而敬畏。
指挥中枢大厅,冷气驱散了外界的湿热。全息投影在中心亮起,显示着周边数百公里的动态。狄斯奈将数据板接入,快速汇报:“外围无异常,地下暗道处于待命状态。不过,陆振海三人回了他们在北区的秘密据点,辛烈单独行动,去向不明。”
“随他们去。”沉渊脱下风衣,递给迎上来的狄斯奈,走向主控台,“陆振海会去海湾,但不是现在。辛烈……他还需要时间消化愤怒。我们,也需要时间。”
他看向众人。红翼靠在控制台边闭目养神,唐不甩终于点燃了烟,米其林和云雀在清点武器,白尼和安眠找了角落准备继续休息,虚在暗处整理情报。
“这一局,我们赢了表面,输了人心,但无所谓。”沉渊目光深邃,“陆振海那三个人没追来,说明他们还保留着理智。下次见面,才是真正的‘三方’定局。”
“你还在期待他们团结?”红翼睁开眼,挑眉,“那个团队,辛烈走了就剩三个,泽带着禁能环,听风善谋,陆振海善断,但裂痕已经刻进骨头里了。”
“我期待的不是他们团结,是他们在裂痕中,还能站起来。”沉渊走向深处的走廊,“我回房间洗个澡。阿唐,去训练场热热身;首领,盯紧海湾坐标的能量波动;米老师,炸掉的节点别留尾巴。其他人,休息。”
“是!”众人应声,语气各异,却透着绝对的服从。
沉渊独自走向最里间的私人指挥室。推开门,这里没有奢华的装饰,只有满墙的地图、照片和连线。其中一张照片,正是临港市老钟楼,上面标注着“迁徙之影落点”。
他坐在椅子上,闭上眼。脑海中闪过陆振海那句“他是在瓦解我们”,闪过泽那句“已经瓦解了”,也闪过辛烈摔门而去的巨响。
“瓦解,是为了重建。”沉渊低语,“我的,你们的,他们的。”
与此同时,数千公里外,陆振海三人站在另一处隐秘山谷的入口。那里同样有高墙,却多了几分破败。他们没有去追沉渊回归的基地,而是选择了坚守自己的阵地。
泽看着手上的禁能环:“他回他的巢,我们守我们的家。下一章,怎么写?”
“活下去,变强,等他再来。”陆振海望着山谷深处,“迁徙之影,只是暂歇。沉渊,我们海湾见。”
两处阵地,一群人。热带动荡的基地里,沉渊与八名同伴休整;湿冷山区的据点中,陆振海三人舔舐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