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奕恒真的喜欢张桂源

“呼……还好找了个借口溜走了。”

陈奕恒靠在球场外的墙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忍不住回头朝球场的方向望了一眼，隔着铁丝网，还能隐约听到篮球砸在地板上的闷响。

想到刚才在家张桂源那礼貌又疏离的眼神，陈奕恒的心口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他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露出破绽，这才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

他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收回视线，转身往家走。简单收拾了一番，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他便出门赴约了。

餐厅里灯光昏黄，透着股慵懒的暖意。

陈奕恒坐在靠窗的位置，百无聊赖地划拉着手机，发了条消息过去：“橹橹，你到哪了？”

刚发完，他下意识地抬起头，视线恰好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陈奕恒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惊喜地朝门外挥手：“橹橹！你来了！”

王橹杰推门进来，拉开陈奕恒对面的椅子坐下，带着几分歉意笑了笑：“让你久等了吧？”

“没有没有，我也刚到。”陈奕恒赶忙摆手。

王橹杰看着他，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顺手将一个包装精致的纸袋推了过去：“喏，这不是刚去给你买礼物了嘛。”

陈奕恒迫不及待地拆开，看清里面的东西后，眼睛瞪得圆圆的：“这可是限定的！爱你橹橹！”他一边说，一边也献宝似的将自己准备的礼物递了过去。

王橹杰笑着收下，随口问道：“点菜了吗？”

“点了，都是咱们俩爱吃的。”

……

饭菜的热气氤氲在两人之间，陈奕恒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口说道：“对了橹橹，我昨天刚回国，在商场居然撞到张桂源了，好尴尬啊。”

他顿了顿，继续吐槽：“我弟他朋友刚好是张桂源，早上我们还一起去打球了。就是……”

听到“张桂源”这三个字，王橹杰夹菜的手猛地一顿，心瞬间揪紧了。他抬起头，紧紧盯着陈奕恒：“就是什么？”

陈奕恒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下去：“嗯……我感觉他好像对我变了。也对，毕竟我当年一声不吭就走了，他对我这样也正常。就像……我们根本不认识一样。”

“好了，不聊他了，吃饭吧。”陈奕恒似乎不想再深究这份失落，低下头默默扒饭。

王橹杰看着眼前人失落的侧脸，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轻声叫了他：“哼哼。”

正在吃饭的陈奕恒茫然地抬起头：“怎么了？”

王橹杰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把那个残忍的真相说了出来：“其实……张桂源他失忆了。”

陈奕恒愣在原地，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过了好久，他才用一种近乎平静的、却微微发颤的声音挤出几个字：“什……什么时候的事？”

“当年你出国的时候。”王橹杰看着他，眼眶微红，“他在去机场的路上出了意外，忘记了一些人和事。听完你刚刚说的话，我感觉……他应该是忘记你了。其实你在国外的那几年，我一直想找机会告诉你，但我怕你难受……”

陈奕恒只是默默地听着，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都是我的问题……”王橹杰低下头，声音里满是自责，“你骂我吧。”

“没事，不怪你。”陈奕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语气依旧平静得可怕，“都怪我……是我一声不吭就走了……”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陈奕恒慌乱地抬手擦掉，别过头去，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不好意思，我……”

王橹杰看着这一幕，心疼得无以复加，轻声劝道：“你要不……先回去休息吧。”

陈奕恒点了点头，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般回到了家。他把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在无尽的疲惫与悲伤中，慢慢闭上了眼睛。

……

梦里，时光倒流，回到了高一那年的夏天。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讲台上，少年清脆的声音响起：“大家好，我叫陈奕恒。”

坐在后排的张桂源看着讲台上那个白白净净的男孩，愣了好久。他在心里犯嘀咕：怎么会有这么萌的男孩啊。好萌。

那一刻，他在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一定要追到他。

后来，陈奕恒被分到了他旁边的座位。张桂源看着旁边的人，挑眉一笑，主动搭话：“你好，我叫张桂源，以后就是同桌了，多多指教啊。”

“嗯，陈奕恒。”

……

“陈奕恒。”张桂源叫住他。

陈奕恒转头：“怎么了？”

“加个好友呗？”

“不加。”

“诶，别啊！”

……

“谁的早餐啊，怎么放我桌子上了？”刚来学校的陈奕恒看着桌上的早餐嘀咕。

“张桂源你知道吗？”

张桂源面不改色：“不知道。”

陈奕恒：“那我丢了。”

张桂源：“……”

俗话说得好，要追一个人要先抓住他的胃。虽然这早餐不是他亲手做的，但眼睁睁看着它被扔进垃圾桶，张桂源还是心疼得要命。

……

“陈奕恒~”

陈奕恒转过头，张桂源指着练习册：“这道题怎么做？”

陈奕恒凑过去给他讲题。两人靠得极近，张桂源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皂香。

“懂了吗？”陈奕恒讲完，转头看向他。

张桂源的心脏突然狂跳起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靠，好近啊。

……

“陈奕恒。”

“怎么了？”

“平安夜快乐！”张桂源像变戏法一样拿出一个苹果递过去。

陈奕恒嫌弃地看了一眼：“怎么这么丑。”

“哪里有！”

……

“陈奕恒，下雪了！”

“哇。”

“这是杭城的初雪，听说初雪许愿很灵。”

“真的吗？”

“嗯。”

听到张桂源肯定的回答，陈奕恒闭上眼，双手合十虔诚地许愿。

张桂源看着他，也闭上眼，许下了一个关于他们两个人的愿望。

……

“陈奕恒，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

陈奕恒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唉，怎么下雨了。”

“没带伞吗？”

“嗯。”

“哝，就知道你不会带。”张桂源把伞塞进他手里。

“！感谢桂哥！”

……

“陈奕恒！生日快乐！”

……

“张桂源，快下楼！”

“怎么了？”

零点整。

陈奕恒端着插满蜡烛的蛋糕出现在他面前：“张桂源，生日快乐！快许愿！”

张桂源看着陈奕恒，闭上了眼，随后睁眼吹灭蜡烛。

“许了什么愿？”

“说出来就不灵了。”

“不说出来怎么灵？”

“你能成真？”

“嗯，我能做到就行。”

“真的？”

“真的啊，你快说吧。”

“那我说了啊。”

“嗯。”

“陈奕恒，我喜欢你。”

“……”

张桂源看着陈奕恒没说话，心里一慌，刚想说“开个玩笑”，却听见陈奕恒轻声说：

“我也喜欢你。”

陈奕恒看着他，又认认真真地说了一遍：“陈奕恒真的喜欢张桂源！”

……

“哼哼~”

陈奕恒撇头看了一眼张桂源：“你要干嘛？”

“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陈奕恒点了点头。

“哼哼~哼哼……”

“张桂源！”

……

“哼哼”

陈奕恒转过头看着王橹杰，语气懒懒的：“怎么了，橹橹？”

王橹杰看着他这副心情很好的样子，忍不住打趣：“感觉你同桌对你挺好啊。”

“嗯，挺烦人的，咋了？”陈奕恒嘴上嫌弃着，身体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透着股放松的劲儿。

“无事献殷勤，难不成他喜欢你？”

“哎呀橹橹，你乱说什么。”陈奕恒轻笑了一声，伸手推了他一下。

“好好好。那你对他什么感觉？”王橹杰步步紧逼，一副今天非要问出个所以然的架势。

“不知道。”陈奕恒耸了耸肩，语气随意，“就对我挺好的，没了。”

“没了？”

“嗯。”

王橹杰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摇头干嘛？”

……

沉默了许久，陈奕恒突然开口，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橹橹。”

“怎么了？”

“遇到一个人……”他顿了顿，似乎在很认真地分析自己的生理反应，最后生硬地吐出一句，“心跳得很快，对他很注意，是怎么回事啊？”

王橹杰看着他这副明明心里已经翻江倒海、脸上却还装得像个没事人一样的样子，一针见血：“张桂源？”

“！你怎么知道的。”

“你已经在我面前提他很多次了，不是他还有谁能引起我们哼哼的注意呢？”

“所以是怎么回事啊？”陈奕恒问，语气里透着一丝真诚的疑惑。

“你喜欢他。”

陈奕恒“啊？”了一声，对这个答案感到意外，耳根悄悄泛起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

“橹橹，明天张桂源生日，我想表白。”

“好，我支持你。”王橹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

“橹橹！我们在一起了！”

陈奕恒的声音在梦里亮得惊人，像是一束猝不及防的光，劈开了所有沉闷的阴霾。

可下一秒，这束光猛地暗了下去。

陈奕恒猛地睁开眼。

盯着眼前的天花板，房间里安静得可怕。没有阳光，没有少年，也没有那个会黏着他喊“哼哼”的张桂源。

他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刚才梦里那句“我也喜欢你”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可现实里，那个会红着脸对他说出这句话的人，却连他是谁都不记得了。

陈奕恒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他缓缓蜷缩起身体，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

巨大的失落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没有出声，只是死死咬着下唇，眼泪无声地决堤，一点点洇湿了枕巾。

“张桂源……”他哽咽着，声音闷在布料里，破碎不堪。

不知哭了多久，手机屏幕突然亮了一下，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