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第二天七点半就攥着两个还热乎的鲜肉包,踩着图书馆开馆的铃声冲了进去。三楼的中央空调刚启动,风里还飘着前一天遗留的、淡淡的旧纸张和柠檬水混合的味道,她一眼就看见靠窗的那张桌子,已经坐了人。
男生穿着洗得发白的白T恤,后背对着她,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上跳着密密麻麻的代码,手边放着那个印着机器人竞赛logo的不锈钢水杯,杯沿凝着薄薄的水雾,旁边摊开的《算法导论》,蓝色钢笔的批注从页脚一直延伸到页眉。
苏晓的心跳突然漏了半拍,攥着书包带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才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他对面的空位坐下。椅子拖动的轻响惊动了江屹,他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视线撞进她的眼睛里,愣了半秒,随即弯眼笑了,左边脸颊露出一个很浅的梨涡。
“昨天在转角撞掉书的那个同学?”他的声音刚睡醒似的,带着点低哑的软,指尖下意识挠了挠后颈。
苏晓的脸“唰”地就红到了耳尖,把那本揣了一整晚的《现代文学理论》轻轻推到他面前,指尖点在72页那行蓝色小字的位置:“我昨天回去翻书,从里面掉出来这张草稿纸……上面的备注,是你写的吗?”
江屹低头扫了眼那行熟悉的字迹,指尖轻轻蹭过页脚那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有点不好意思地点头:“上周借这本书复习,当时死磕第三章熬到两点,后来捋顺了,怕后面借这本书的人跟我一样绕弯路,就随手写了句。”他说着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晓泛红的耳尖上,补充了一句,“没想到真的有人看到了。”
苏晓赶紧掏出笔,在草稿纸的空白处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把纸推回他面前:“我叫苏晓,中文系大二的,这门课我卡了快半个月,你这行备注,比我看三节课的PPT都管用。”
江屹盯着纸上“苏晓”两个字看了两秒,从笔记本里撕下来一张鹅黄色的便签,捏着那支写批注的蓝色钢笔,笔尖在便签上轻轻顿了顿,清瘦舒展的字迹落在暖黄色的纸面上,一笔一划写下“江屹”两个字。
“计算机系大三。”他把便签推到两个人桌子中间的位置,弯腰从书包侧袋里掏出透明胶带,撕下来小小的一截,认认真真把这张写着两个名字的便签,贴在了桌角的缝隙里,“以后这个位置,就当我们的专属占座标记,别人看见这张便签,就知道这里有人了。”他说着把自己的柠檬水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一大块晒不到太阳的阴凉地方,“这里放你的水杯,不会被晒得发烫。”
那天之后,图书馆三楼的管理员张姨很快就记住了这两个固定的身影。早上八点准点到,晚上十点闭馆铃响才收拾东西走,两张桌子中间的鹅黄色便签,被来来往往的风掀得边角微微卷翘,却从来没掉下来过。苏晓每天都会偷偷在他的水杯旁放一颗柠檬糖,江屹发现之后,第二天就往她的笔记本里,夹了一张打印好的、第三章理论的逻辑梳理图,蓝色钢笔字标满了重点。
有天社团团建结束,苏晓抱着两杯冰奶茶跑回图书馆,把印着小太阳贴纸的那杯放在他桌边。江屹刚敲完一长串代码,抬头看见杯身上的贴纸,指尖顿了顿,掏出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递到她面前。屏幕上的头像是个和便签角落一模一样的、歪歪扭扭的小太阳。
“苏晓同学,”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周围自习的人,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总不能每次占座,都靠这张便签隔空递柠檬糖吧?”
苏晓的指尖抖着扫完二维码,通过好友申请的瞬间,看见他十分钟前刚发的朋友圈,配图就是桌角那张写着两个名字的鹅黄色便签,配文只有短短一行:“今天图书馆的靠窗位置,多了半份柠檬糖。”
窗外的风刚好吹进来,把窗帘掀起来,软乎乎的布料扫过两个人放在桌沿的手。苏晓攥着手机,偷偷把那张便签的照片,存进了自己专门新建的相册里,相册的名字,她悄悄改成了“72页的小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