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常年缭绕,崖底下是萦绕致命毒瘴,这是所以人都避之不及的死亡禁地。
崖顶风势狂烈,卷着浓郁的血腥味,死死压在天地间。
云穗立在悬崖边缘,浑身血污,作战服碎裂不堪,纵横交错的伤口几乎撕裂她的皮肉。
可她高挑的身姿依旧挺拔如青松,不曾有半分佝偻。
乌发被狂风肆意吹扬,衬得冷白肌肤愈发剔透,一双狭长精致的丹凤眼明艳至极,此刻却覆满层层叠叠的死寂与寒凉,再无半分光亮。
她生于末世,一个长于尸山血海丧尸,异兽,天灾的时代。
她父母是末世降临第一批活下来的顶级觉醒者,携手筑起人类最后的庇护基地。她是被基地所有长辈、强者亲手教大的孩子,看着她从襁褓婴儿长成世间最强异能者。
可如今。
教她识险避险的长辈没了,护她长大的师长没了,倾尽一切爱她的父母,也没了。
为了护住她,父母燃尽毕生异能,硬生生挡下数百名高阶异能者的围剿,最终异能透支,尸骨无存。
换来的,是同族变本加厉的围杀。
只因她是六系全能异能者,身怀亿万吨物资的空间,更拥有世间独一份的逆天治愈力。
乱世资源枯竭,她的存在,就是所有人眼里行走的宝库、活着的续命药。
密密麻麻的异能者将绝崖围得水泄不通,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此刻皆被贪婪扭曲,目露凶光。
而人群最前方,那个带头逼上来的女人,更是刺得云穗心口彻彻发疼。
那是她之前救下的人。
当初那人濒死倒地、无人愿救,是心软的云穗顶着风险,耗费大量治愈异能将她从鬼门关拉回来,处处庇护、屡屡相让,真心待她,将她视作可以信任的姐妹。
何其可笑。
救命之恩,换来釜底抽薪。
庇护之情,换来众叛亲离。
那女子望着绝境中的云穗,眼底没有丝毫愧疚,只剩冰冷的欲望:“云穗,别固执了。你的能力、你的物资,本该造福所有幸存者,乖乖束手就擒,别逼我们动手。”
字字诛心。
云穗看着这群自己守护了二十年的同族,看着自己救下、信任的人反手捅来最致命的一刀,心底只剩无尽的疲惫与荒凉。
她异能早已透支殆尽,经脉寸寸崩裂,再无半分战力。
她太清楚这些人的嘴脸。
若是被活捉,等待她的只会是永久囚禁,日日被活体抽取异能、榨取治愈力,空间被强行剥离,沦为永不枯竭的工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云穗,生于乱世,傲骨一身,宁死不做傀儡。
更何况,她绝不能让自己的身躯、自己的底牌,落入这群忘恩负义、猪狗不如的东西手里。
目光扫过一张张贪婪丑恶的脸,云穗唇角勾起一抹极冷、极嘲讽的弧度。
“想囚我、用我?”
“你们不配。”
话音落,她再不犹豫,纵身一跃,决然坠入黑雾翻滚的万丈毒崖。
哪怕尸骨无存,哪怕魂飞魄散,也好过屈辱苟活。
剧烈的时空撕裂感瞬间席卷神魂,黑暗吞噬意识。
彻底昏迷的前一瞬,她模糊的视线里,只撞入一片漆黑厚重、泛着冷冽光泽的巨大龙鳞……
……
蛮荒兽世,西大陆,龙族圣地。
这里没有半分文明痕迹,是最原始、最古朴的蛮荒天地。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林间藤蔓交错,遍地原始荒草,圣地核心是一整片巨大的天然石林,中央矗立着万年风化的龙纹石祭坛,荒凉又神圣。
龙族世代栖息于山间巨型石洞群,质朴原始,以石为床,以洞为居。
今日的圣地石林,格外清静。
赤华是龙族首领唯一的子嗣,天赋冠绝整个西大陆同龄人,二十岁已是八阶巅峰黑龙,横行蛮荒,打服无数兽族,桀骜自由,不受拘束。
可偏偏,近来他的阿父日日纠缠不休,逼他联姻,逼他与各族雌性结交,只因为他是阿父生出的最强的崽子,于是他便躲到龙族祭坛。
简直荒谬至极。
他驰骋蛮荒、逍遥自在,岂会被联姻束缚?
巨大的黑色龙躯懒洋洋摊在温热的石质祭坛上,鳞片漆黑哑光,缝隙隐泛青光,磅礴龙威内敛沉寂。赤华闭着龙瞳,懒懒趴着,打算趁着无人打扰,好好睡上一觉,躲开所有烦心事。
可刚酝酿出睡意——
“砰!!”
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精准砸在他硕大的龙头顶端!
整条黑龙瞬间僵在原地。
死寂。
赤华:“???”
他懵了。
谁?!谁敢砸他的头?!
他堂堂西大陆顶尖龙族,最强的龙,什么时候有人敢来他的地盘挑衅了?
又懵又气的黑龙下意识晃了晃硕大的龙头,心里满是烦躁憋屈:【哪个不长眼的异兽敢偷袭本龙?活腻了?】
他垂着巨大的龙头,狭长猩红的龙瞳睁开,低头望去。
这一眼,直接让他整条龙彻底愣在原地。
砸在他龙头鳞片上,软软蜷缩着的,不是异兽,不是顽石。
是一个雌性。
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容貌气质惊艳到极致的陌生雌性。
这片蛮荒兽世,所有族群雌性他皆见过,或娇弱、或温顺、或艳丽,千篇一律的蛮荒质朴。
可眼前的雌性,截然不同。
她身形高挑挺拔,身姿修长匀称,哪怕浑身血污、衣衫破损狼狈,依旧难掩得天独厚的绝佳骨相。泼墨般的乌黑长发散乱铺落,冷白如玉的肌肤,眉眼精致凌厉,一双紧闭的丹凤眼轮廓绝美,自带一股清冷飒然、凌驾众生的锋芒。
这是蛮荒之地绝对孕育不出的绝色与风骨。
赤华活了二十年,第一次见到这般好看、这般特别的雌性。
心底所有的怒气、烦躁、憋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懵逼、新奇,还有一丝无措的慌乱。
龙尾下意识僵硬绷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动静太大,惊扰了这个凭空坠落的雌性。
【从没见过的雌性……哪个族群的?怎么会从天上掉下来?】
【好弱,伤得好重……但是好漂亮。】
少年黑龙满心疑惑,呆呆盯着石面上昏迷的少女,龙心乱得一塌糊涂。
他收敛所有龙威,庞大的黑龙真身光影一闪,转瞬化作挺拔修长的少年人形。
近一米九六的身形凌厉挺拔,银白发丝松松束于脑后,额间漆黑龙角冷冽锋利,一双猩红竖瞳盛满少年青涩与懵懂,俊美冷硬的眉眼间,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他放轻脚步,一步步缓缓走近,垂眸静静看着石台上的少女,眼底写满全然的陌生与惊艳。
……
七日光阴,转瞬而过。
原始龙族石洞,宽敞干燥,四壁是粗糙原石,平整的天然石床上铺着柔软兽皮,古朴又温暖。
这七日,赤华寸心难安,几乎日日守在石洞外。
他从未对任何同族、任何雌性上过心,唯独这个凭空掉落、砸了他龙头的陌生少女,让他日日挂怀,满心焦灼。
石洞外,清风穿林。
银发少年立在石洞口,猩红瞳仁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忧,对着身前白发苍苍、兽世最资深的巫医婆婆,嗓音带着少年独有的紧绷沙哑:
“婆婆,她已经睡了七日,怎么还不醒?”
巫医婆婆望着眼前素来桀骜冷戾、如今满心牵挂的赤华,浑浊的眼底带着温和笑意,缓缓开口:
“莫急。这雌性娃娃看着伤势骇人,神魂耗竭,可她体内竟然藏着一股极其霸道、顶尖的自愈本源,底蕴恐怖至极。她不是不醒,是太累了,神魂在自我修复休养,无性命之忧。”
石洞内侧,温柔伫立着一名容貌绝美的温婉妇人,正是赤华的母亲,龙族王后灵沙。
兽世民风粗犷原始,是她这七日寸步不离,守在石床边,细心替少女擦拭伤口、更换草药,悉心照料着这个凭空出现的可怜孩子。
就在两人话音落下的瞬间——
石床上的少女,纤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下一秒,一双冰封寒雪、明艳凛冽的东方丹凤眼,缓缓睁开。
视线朦胧涣散,慢慢聚焦。
入目是粗糙原始的石顶,温暖的兽皮床榻,还有一张眉眼温柔、满眼善意的绝美妇人脸庞。
灵沙见她终于苏醒,瞬间眉眼舒展,语气温柔又欣喜:
“哎呀,孩子,你可算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