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纹.星夜之约

深秋的山茶村，茶树上挂满了露珠，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苗纹纹站在村口的老茶树旁，手里攥着一卷羊皮纸，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三个时辰前，职业赛场上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还历历在目。

魔鬼队的毒蛛骑使出了禁忌技“蛛网囚笼”，漫天血红色的蛛丝将凤翎骑缠得动弹不得。苗纹纹记得自己当时几乎要放弃了——凤耀翔的能量即将耗尽，而毒刺已经逼到了眼前。

就在那一刻，一道紫色的流光划破天际。

幻影骑从云端俯冲而下，紫云金甲的身影在月光下宛若天神。他左手操控骑具，右手凝聚出一柄紫色光剑，一剑斩断了所有蛛丝。而后他转身，用自己的后背替她挡住了毒蛛骑的反扑。

血珠溅在她脸上时，苗纹纹听见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快走，我拖住他。”

她确实走了。带领圣兽队完成了最后的反攻。可当胜利的欢呼声响彻赛场时，她的目光却始终追随着那个被人搀扶下去的紫色身影。他受伤了，手臂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血，可他在经过她身边时，依然对她露出了那个温和的笑容。

“我没事。”

骗人。

苗纹纹咬了咬嘴唇，低头看着手里那卷羊皮纸。这是她从爷爷留下的药典里抄录的愈伤方子，用山茶村特有的金蕊草做药引，对外伤有奇效。她采了一整天的药，熬了三个时辰，才得了一小瓶。

可她却不敢送出去。

“纹纹？这么晚还不睡？”爷爷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就……就睡了。”她慌忙把羊皮纸藏进袖中，转身要往回走。

“苗纹纹。”那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和得像夜风拂过山涧。她僵住了。

紫云金甲站在几步之外的茶树影里，身上还缠着绷带，外袍随意披着，露出一截缠了纱布的手臂。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格外明亮。

“你怎么……”苗纹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伤还没好，跑出来做什么？”

“听说有人在山里采了一整天的金蕊草。”紫云金甲慢慢走近，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却让苗纹纹的心跳越来越快，“我怕那个人采药累晕在山上，所以过来看看。”

苗纹纹的脸腾地红了。金蕊草长在悬崖边上，她今天确实摔了两跤，膝盖现在还淤青着。但她没想到会传到他耳朵里。

“谁……谁跟你说的？”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宝玉哥是不是又……”

“不是宝玉。”紫云金甲已经走到她面前，垂下眼帘看着她藏在袖中的手，“山茶村就这么大，一只蝴蝶飞过都有三户人家知道。你一个女孩子家，背着竹篓往悬崖上爬，村里的大婶们早就在传了。”

苗纹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攥紧了袖中的羊皮纸，纸张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紫云金甲的目光落在她袖口鼓起的形状上，眼底浮起一片温柔的笑意：“手里拿的什么？”

“没什么！”

“纹纹。”他轻声唤她的名字，尾音带着一点紫云贵族特有的矜贵尾调，却偏又温和得不像话，“让我看看。”

鬼使神差地，苗纹纹松开了手。羊皮纸从袖中滑出，被紫云金甲稳稳接住。他展开来，就着月光一行行看下去，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动容，最后变成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柔软。

“你……”他的声音有些哑，“你在采药的时候摔伤了吗？”

苗纹纹没想到他最先问的是这个，愣了一下才摇头：“不碍事的小伤。”

紫云金甲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撩起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他的指尖微凉，触到她的额头时，两个人都怔住了。

“金甲哥哥……”苗纹纹下意识叫出了那个只在心里念过无数次的称呼。紫云金甲的手顿了顿，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收回手，侧过头去看着远处的山峦，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纹纹，你不该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

“因为……”他苦笑了一下，“我给不了你什么承诺。魔鬼队不会善罢甘休，紫云一族的旧账还没算清。我明天就要出发去西部荒原寻找上古骑具的线索，这一走少则三个月，多则……也许回不来。”

苗纹纹的心猛地揪紧了。她早就知道他有自己的使命，紫云金甲从来不属于山茶村，不属于任何安逸的地方。他背负着紫云一族的荣耀与责任，像一只永远在飞的鹰，偶尔落在枝头，却终究要回到天际。

可她偏偏就在那只鹰落脚的时候，被他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那就……带我一起去。”苗纹纹听到自己的声音这样说。她抬起头，蓝灰色的眼眸里映着月光和面前这个人，“凤翎骑已经修复了凤耀翔的核心，我不拖你后腿。西部荒原上那些上古遗迹，我读过爷爷的手札，认得那些图腾文字。”

紫云金甲愣住了。

“苗纹纹，”他罕见地严肃起来，“你知道那里有多危险吗？”

“我知道。”她握紧拳头，“但比起让你一个人去冒险，我宁愿跟你一起面对危险。”

夜风突然大了些，吹得周围的茶树沙沙作响。紫云金甲沉默地看着她，那双一向温润如玉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东西——心疼、担忧、感动，还有一丝压抑了很久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眷恋。

良久，他忽然笑了。不是平日里那种礼貌温和的笑，而是带着一点释然、一点无可奈何的纵容。

“你呀，”他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明明是个乖巧的小姑娘，怎么偏偏比谁都倔。”

苗纹纹被他揉得头发乱糟糟的，却忍不住弯起了嘴角：“那你答不答应？”

紫云金甲将羊皮纸仔细折好，放进自己贴身的衣袋里。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声音温柔得像要化在夜风里：“答应。但是约法三章——遇到危险听我的，不许逞强，不许为了救我把自己搭进去。”

“那你也答应我一件事。”苗纹纹闭着眼睛，感受着额间传来的温度，声音轻得像梦呓，“不管遇到什么，都要活着回来。”

紫云金甲的睫毛颤了颤。他直起身，月光在他背后铺开一地银辉。他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修长的手指在月色中泛着玉石般的光泽。

“一言为定。”苗纹纹看着那只手，心口涌上一阵热意。她把自己的手放进去，被他轻轻握住。他的掌心很暖，包裹着她微凉的手指，仿佛握住了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远处传来乌甲宝玉打喷嚏的声音，紧接着是爷爷骂骂咧咧的嘟囔：“大半夜不睡觉，跑哪儿去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紫云金甲松开手，退后半步，身影渐渐融入茶树的阴影中。

“明天卯时，村口老茶树下。”他最后看了她一眼，眼底星光璀璨，“带上凤翎骑。还有……”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只有亲近之人才能听出的促狭：“记得多带两瓶金蕊草膏。某人膝盖上的淤青，怕是不轻。”

苗纹纹的脸又红了，等她反应过来要追上去捶他时，那抹紫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月光尽头。

她站在老茶树旁，低头看着自己刚刚被他握过的那只手，指节间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山茶村的夜风依旧轻拂，可她知道，从明天开始，一切都将不一样了。

而她，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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