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纹.茶花树下的铃铛

山茶村的月光总是这样，清清冷冷地洒在百年茶花树的枝叶间。苗纹纹坐在裸露的树根上，双手抱着膝盖，凤翎骑停在不远处的草丛里，暗红的车身与夜色融为一体。

她本该在篝火晚会上的——今晚大家庆祝打败魔鬼队，乌甲威龙拉着星仔喝得满脸通红，铠甲神难得露出笑容，钢千翅那家伙又被一群小姑娘围住要签名。可她就是坐不住了，看着星仔和青飘飘并肩坐在火光下的背影，胸口闷闷的。

她不懂这种情绪。星仔哥找到幸福，她应该高兴才对，可为什么鼻子酸酸的？

草丛传来窸窣声响。

“谁？”苗纹纹警觉地转头。

月光下走出一个高挑的人影，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双手插兜，一身黑衣衬得他像个夜行的游侠。钢千翅挑眉看她，语气带着惯常的懒散：“大半夜的不去吃东西，躲在这儿喂蚊子？”

“你怎么来了？”她有些意外，慌忙揉了揉眼睛，不想让他看出什么。

“某人跑了，乌甲威龙在那大呼小叫。”钢千翅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也不嫌树根硌得慌，长腿随意伸展着，“说吧，怎么回事？”

“没什么……”她低头，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钢千翅偏头看她，月光勾勒出小姑娘柔和的侧脸，平日明亮的大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汽。他没见过她这个样子。在他印象里，苗纹纹总是笑着的——哪怕在赛场上被对手撞翻，爬起来拍拍土还是笑眯眯的。圣兽队里最柔软也最坚韧的一个。

“是因为赤焰七星？”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苗纹纹身子僵了一下，没说话，但攥着衣角的手指更紧了。

钢千翅沉默了几秒，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根棒棒糖，剥了糖纸递过去：“喏。”

她愣了愣，抬头看他。月光在他眼底落下一片清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眼睛此刻意外的安静。

“我不吃糖……”她小声说。

“拿着。”他不由分说把糖塞进她手里，“甜的东西吃了心情会好。”

苗纹纹盯着掌心的棒棒糖，草莓味的，粉色糖纸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钢千翅的时候——那时他驾着狮鹫骑气势汹汹来挑战星仔，嚣张得不可一世，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拽上天的家伙，口袋里永远装着哄小孩的棒棒糖。

“钢千翅。”

“嗯？”

“你有喜欢过什么人吗？”

他顿了一下，偏过头看她。小姑娘的触角微微垂着，像只淋了雨的小瓢虫。他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软了一下。

“有啊。”他说。

苗纹纹抬眼，眼睛里带着好奇，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谁啊？”

钢千翅没回答，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傻丫头。”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覆在头顶有种让人安心的重量。苗纹纹心跳漏了一拍，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荒诞的念头——她好像从没注意过，钢千翅的手原来这么暖。

“我不是小孩子了……”她小声嘟囔，却没有躲开。

“嗯，不是小孩子了。”他收回手，语气里带着点笑意，“所以有些事，得自己想明白。”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夜风拂过，茶花树沙沙作响，几朵白色的落花飘下来，落在苗纹纹肩上。钢千翅伸手帮她拈掉，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

“钢千翅。”她又叫他。

“嗯。”

“你有没有觉得……有时候心情很奇怪，明明该高兴的事，却高兴不起来；明明不该想的人，却一直一直想。”

钢千翅看着她，月光下小姑娘的脸微微泛红，她自己大概都没察觉。他忽然想起青少赛上她第一次上场时的样子——那么娇小的个头，对手铜角王比她高出一大截，可她的凤翎骑稳稳地立在赛场上，十二片凤翔刃全开，毫无惧色。那时候他坐在观众席上想，这小姑娘可真了不起。

“有啊。”他说，视线落在她脸上，“而且那个人还很迟钝，到现在都没发现。”

苗纹纹怔住了。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日里调侃的笑意，认真得让她心跳加速。她忽然不敢确认自己理解对了，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风里的叶子：“……谁啊？”

钢千翅叹了口气，伸手把她的脸转向自己：“都说到这份上了，还装傻？”

他离得很近，苗纹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糖香。脑子轰的一声炸开，她慌乱地低头，声若蚊蚋：“可、可是……我一直以为……”

“以为你喜欢赤焰七星？”钢千翅接过话，语气没什么波澜，“那你觉得，是跟他在一起开心，还是跟我在一起开心？”

苗纹纹认真地想了想——跟星仔哥在一起，是青梅竹马的安心，像亲人一样自然。可是跟钢千翅……他总逗她笑，明明自己是个急性子却总陪着她慢慢走，训练时她的凤翎骑出了小故障，他二话不说把自己的零件拆给她用。青少赛上她被魔鬼队的金刚撞翻那次，第一个冲到赛场边把她从驾驶舱抱出来的人是他。

她好像一直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

茶花树又落了一阵花。苗纹纹攥着那根草莓棒棒糖，指尖慢慢收紧了。

“钢千翅。”

“嗯。”

“糖……我收下了。”

钢千翅嘴角弯起来，伸手揽过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身侧。小姑娘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像一团小小的暖火。

“以后不开心了别一个人跑出来。”他说，“找我。”

“……找你做什么？”

“吃糖。”

苗纹纹忍不住笑了，靠在他肩膀上，抬头看见茶花树层层叠叠的枝叶间漏下的月光，像碎银一样洒了满地。

远处篝火晚会隐约传来乌甲威龙的哀嚎：“纹纹呢——谁看见纹纹了——那丫头不会又跟钢木头跑了吧——”然后是铠甲神的叹息：“别嚎了，让他们待会儿吧。”

钢千翅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姑娘，她的呼吸渐渐平稳，像是快睡着了。他轻轻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月光下粉色的七星瓢虫纹路若隐若现。

“傻丫头。”他小声说。

她没听见。但他知道，从今以后她会慢慢明白的。有些感情不需要轰轰烈烈地宣告，就像茶花树下的月光，悄无声息地落下来，就足够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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