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铺满竹林的时候,苗纹纹才从骑刃王修复场出来。她揉着酸涩的眼睛,忽然听见竹叶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箫音。
循声走去,她看见紫云金甲坐在一块青石上,月白色的衣袍几乎要和月光融为一体。他手中执着一支紫竹箫,箫声如溪水般清冽,却不带一丝悲凉,反倒有种说不出的安宁。他察觉到她靠近,箫声渐止,抬眼看她时眉目间带着浅浅的笑意:"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战车还有很多地方要调校。"苗纹纹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忽然觉得这夜色太好了,好到她不想急着回去。她偷眼打量紫云金甲,月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和他平日里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比起来,此刻的他显得安静又柔软。
其实她和紫云金甲之间的交集并不算多。更多的时候,他是作为对手站在她的对立面。想起第一次交手,他那双沉静的眼睛仿佛能洞穿她所有招式,轻描淡写地化解她的进攻,却又在最后收手放她一条生路。那时候她不服气,觉得他是在戏弄她。可后来她渐渐明白,他是真的在"让",用一种极其体面的方式,保护着一个新手残余的尊严。"在想什么?"紫云金甲忽然问。
苗纹纹回过神,有些窘迫地别开视线:"在想……你为什么每次都手下留情。"
竹林安静了一瞬。紫云金甲低头看着手中的箫,声音比方才更轻了几分:"因为我看得出,你的潜力远不止于此。有些花需要多晒一阵太阳才能开得正好,揠苗助长反倒坏了根骨。"
苗纹纹怔住了。他这番话说的其实很有道理,可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她侧过头去看他,正好撞上他的目光。那一瞬间,她在他眼底看见了一些极其复杂的东西——温柔、欣赏,还有一丝她读不太懂的克制。
"紫云金甲,"她鬼使神差地问,"你有过害怕的时候吗?"
他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怅然:"当然有。怕辜负别人的期待,怕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怕……把话说得太明白,反倒让一切变得尴尬。"他说最后一句的时候,目光落在了她脸上,然后又迅速移开了。苗纹纹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她想起他每次替她挡下攻击后那个迅速撤开的身影,想起他递给她水囊时指尖若有若无的回避,想起他总在她最狼狈的时候出现,然后又最早离开。
"那……"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夜风里有些发颤,"如果那个人,也想听你把话说清楚呢?"
竹叶沙沙作响,紫云金甲久久没有说话。就在苗纹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的时候,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摘掉了落在她肩头的一片竹叶。他的指背不经意地擦过她的下颌,带来一瞬微凉的触感。
"纹纹,"他唤她的名字,声音低得像在说给自己听,"有些花,我耐心等了很久,只是不敢贸然去摘。"
苗纹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月光将他的睫毛染成银白色。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紫云金甲微微一震,随即,那双向来沉静无波的眼睛里漾开了笑意。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力道轻柔得像捏着一片易碎的竹叶。
远处传来夜鸟扑棱翅膀的声音。紫云金甲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轻声说:"今晚的箫,其实是想吹给你听的。"
苗纹纹笑了,靠向他肩头:"那再吹一遍吧。这次我认真听。"
紫竹箫声重新响起,比方才更加温润缠绵。月光洒在竹林间,将他们相依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仿佛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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