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无声的交锋与西装上的余温

姜果冻回到公司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急诊科走廊上的那场交锋，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公司内部传开了。她刚踏进办公区，就敏锐地察觉到周围气氛的微妙变化——原本嘈杂的键盘声和交谈声在她出现的瞬间停滞了一秒，无数道夹杂着探究、同情或是幸灾乐祸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她身上扫过。

姜果冻神色未变，只是将洗净叠好、用透明文件袋装着的西装外套放在了工位上，然后径直走向会议室。

下午是陆氏集团与星耀传媒关于“国风文旅”项目的提案会。这也是林曼为了打压她，故意卡着时间节点安排的重头戏——林曼笃定，一个昨晚还在急诊室熬红了眼的实习生，绝不可能在短短半天内拿出完美的方案。

会议室里，林曼正坐在主位上，用激光笔指着PPT，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卖弄：“……所以，我们的核心策略依然是砸重金请流量明星代言，利用粉丝经济快速变现。这是目前市场上最稳妥的打法……”

“我不认同。”

一道清冷的女声突兀地响起，打断了林曼的长篇大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刚推门进来的姜果冻身上。她换上了一件干练的白衬衫，虽然眼底还带着一丝未褪的疲惫，但整个人却像是一把刚刚出鞘的剑，锋芒毕露。

“林主管，”姜果冻走到投影幕布前，将自己准备好的U盘插进电脑，“流量明星确实能带来短期曝光，但‘国风文旅’的核心受众是追求文化认同感的成熟群体。用饭圈逻辑去套文化底蕴，不仅会显得不伦不类，还会引发原有受众的反感。”

她点开自己的PPT，没有花哨的排版，只有极其详实的数据分析和几张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概念图。

“我重新梳理了星耀传媒过去三年的受众画像，发现我们的核心用户群与‘非遗手作’、‘传统节庆’的搜索重合度高达78%。与其花三千万请代言人，不如把这笔钱作为扶持基金，联合三位国家级非遗传承人，打造一条沉浸式的‘寻根’体验路线。我们要卖的不是偶像，是情绪价值和文化归属感。”

姜果冻的声音不大，却条理清晰，每一个数据都精准地击中了项目的痛点。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林曼的脸色从错愕变成了铁青，她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份无可挑剔的方案，手指紧紧捏着激光笔，指节泛白。她引以为傲的“稳妥打法”，在姜果冻这种降维打击般的洞察力面前，显得既陈旧又可笑。

“当然，”姜果冻的目光淡淡扫过林曼，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如果林主管坚持认为粉丝经济才是王道，那我们可以等市场给出答案。毕竟，公司的预算不是用来为个人的审美盲区买单的。”

“你……”林曼气得浑身发抖，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找不出来。

坐在会议室角落、一直沉默旁听的陆寒舟，此刻微微抬起了眼帘。他深邃的目光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了姜果冻的身上。

看着她站在台上侃侃而谈的模样，看着她用实力将那些试图将她踩在脚下的偏见一一击碎，他那双常年覆着薄冰的眼眸里，悄然划过一抹极淡的、却不容忽视的暗芒。

会议结束后，众人如蒙大赦般鱼贯而出。林曼是最后一个走的，经过姜果冻身边时，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别得意得太早！”

姜果冻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回了一句：“走好，不送。”

直到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中那种剑拔弩张的紧绷感才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隐秘、更为粘稠的张力。

陆寒舟坐在宽大的真皮椅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没有看桌上的方案，而是直直地盯着姜果冻。

“陆总，”姜果冻走到他办公桌前，将那个装着西装的透明文件袋轻轻放下，“衣服我已经送去干洗过了，熨烫平整。另外，这是您助理给的借款协议回执，我已经签好字了。”

陆寒舟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在那个文件袋上，最后又回到她的眼睛上。

“姜果冻，”他终于开口，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刚才在会上的表现，很出色。”

“这是我分内的工作。”姜果冻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

“是吗？”陆寒舟微微前倾身子，属于男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他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玩味，“你连我的衣服都要洗得干干净净、熨得平平整整再还回来，连一分钱的人情都不想多欠。姜果冻，你是在跟我划清界限，还是在……刻意引起我的注意？”

姜果冻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明明是在质问，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怒意，反而藏着一种让人看不透的、极具侵略性的深意。

“陆总多虑了。”姜果冻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声音清冷而坚定，“我只是不想让一件无辜的西装，沾染上不必要的误会。至于界限……”

她顿了顿，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只会在工作上，和您保持最专业的界限。”

陆寒舟看着她紧绷的下颌线和倔强不屈的眼神，胸腔里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低笑。

“好，很专业。”他靠回椅背，目光深深地锁住她，“那我们就看看，姜总监以后，能有多‘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