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冰冷的气味。白炽灯光有些刺眼,照得人无所遁形。
李昀锐把苏晚宁放在椅子上,医生刚叮嘱完

二十四小时内冷敷
就很有眼色地退了出去,顺便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李昀锐站在门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像一尊雕塑。他不敢靠得太近,怕惊扰了她。他看着她,看着她微蹙的眉头,看着她轻轻揉着脚踝的手,心里像是被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

晚宁
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苏晚宁没理他,也没看他。她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红肿的脚踝,眼神空茫茫的,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物件。
李昀锐自嘲地笑了一下,笑意还没达眼底就散了。他一步步挪到她面前,保持着半米的距离,缓缓蹲下身。
这个姿势,让他不得不仰视她。
曾经,他也是用这个姿势,在机场给她递水,在铜锅店给她剥虾。那时候,她是他的全世界。

疼吗
他问,声音轻得像羽毛,生怕惊碎了什么。
苏晚宁依旧沉默。
李昀锐也不急,他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脚踝,看看肿得怎么样。但他的手悬在半空,抖得厉害,最终还是收了回来。

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他低下头,看着地面瓷砖上的光影

我也知道,道歉是最没用的东西。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
他顿了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是要把那些哽咽硬生生吞回去。

那天在片场,林菲泼水,我第一反应不是怀疑林菲,而是……我下意识地看了你一眼。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痛苦

我看到你站在那里,那么安静,那么……失望。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完了。我宁愿泼水的是我,宁愿烫伤的是我,我也不想看到你那个眼神
苏晚宁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李昀锐看着她的反应,像是得到了某种鼓励,继续说了下去,语无伦次,却又真诚得可怕:

后来,你说我们是‘对手’。我难受了好多天。真的,苏晚宁。我宁愿你是恨我的,骂我的,打我的,也不愿意你是我的‘对手’。对手意味着……我们之间,隔着楚河汉界,再也不能拥抱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大勋哥骂我,沙哥骂我,白鹿、丞丞他们都骂我。我知道我该骂。可我控制不住……我控制不住想你,控制不住看你笑,看你跟唐九州说话,看你哪怕只是看我一眼。

苏晚宁
他叫她的全名,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

求你,别把我当对手,也别当陌生人。你就当……养了一条流浪狗。它以前咬了你,你知道它错了,你把它赶出去了。但它没走,它就蹲在你家门口,不吃不喝,就等着你什么时候心软,给它扔块馒头渣
他把自己贬低到了尘埃里

我不敢奢求你原谅我。真的,我不配。我就想……能像刚才那样,背你走一段路。哪怕你不理我,哪怕你讨厌我,只要我还能背你,我就觉得……我还能赎罪。
苏晚宁终于动了。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他布满血丝的眼睛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以前的骄傲和意气风发,只剩下卑微的、小心翼翼的祈求。
她看了他很久很久。
久到李昀锐以为她要开口骂他,或者让他滚。
但她没有。
她只是轻轻移开了目光,重新看向自己的脚踝,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比任何怒吼都让他绝望:
李昀锐

馒头渣,狗也不会吃的

说完,她撑着椅子扶手,试图站起来。
李昀锐慌了,猛地站起来想扶她,却被她用没受伤的那只脚,轻轻踢开了手。
别碰我

苏晚宁一瘸一拐地,自己拉开了医务室的门。
外面的阳光瞬间涌入,刺得李昀锐睁不开眼。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光里,看着那扇门关上,隔绝了他所有的卑微和祈求。
他缓缓蹲下身,双手捂住脸。
这一次,他终于没有再哭出声。
因为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