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再次启动,载着一车嬉笑怒骂的“伤员”驶向第三战场。指压板带来的酸爽还在脚底板蔓延,车厢里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松弛感。
苏晚宁靠窗坐着,低头把玩着手机,随后从包里掏出一副无线耳机,熟练地戴上,将外界的嘈杂隔绝了一半。她需要一点安静的空间,来平复刚才在指压板上那种近乎自虐的、想向某人证明什么的冲动。
音乐流淌进耳膜,是强劲有力的鼓点,夹杂着清晰又慵懒的咬字。
斜后方的丁程鑫眼尖,他正凑在严浩翔身边说着什么,一抬头就瞥见了苏晚宁耳机线垂下的弧度,以及她轻轻点着膝盖打节拍的动作。他笑着伸手,轻轻碰了碰苏晚宁的肩膀。

晚宁姐,
丁程鑫凑近些,语气里带着发现新大陆的惊喜

你还在听歌呢?而且……这节奏,是我们浩翔的歌?
一句话,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
前排原本正低头揉脚心的严浩翔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又惊又喜的笑,虎牙都露了出来

真的啊?苏姐,你听我的歌?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但那股子开心劲儿藏都藏不住。能被实力派前辈认可,尤其是在她转型演员的当下,意义非凡
苏晚宁愣了一下,随即摘下一边耳机,笑着看向严浩翔,点了点头
嗯,这首《Y》的编曲很特别,歌词也很有力量。训练累的时候听,挺提神的

她的评价很中肯,带着成年人特有的欣赏,而非粉丝的狂热。

哇!苏姐你太懂了
严浩翔瞬间被点亮,腰杆都挺直了几分,刚才在指压板上受的苦仿佛都值了。
然而,这温馨的一幕,落在后排某个人的眼里,却全然变了味。
李昀锐坐在最后一排,全程没说话。他刚才还在因为苏晚宁在指压板上避开他搀扶的手而心生闷气,此刻,看着她戴着耳机,和严浩翔相视而笑,那种疏离感再次被放大。
他记得,以前苏晚宁也喜欢在车里戴着耳机听歌。那时候,她听的是韩语抒情,或者是他推荐的那些民谣。她会把一只耳机分给他,靠在他肩膀上,跟着节奏轻轻哼唱。
现在,她的耳机里是别人的歌
她的笑容,是给别人的认可。
她的一切,似乎都和他无关了。
李昀锐垂下眼睑,看着自己放在腿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不是嫉妒,比嫉妒更复杂,是一种被彻底排除在外的恐慌,和一种名为“酸涩”的情绪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他甚至能叫出严浩翔那首歌的名字,因为前几天刷视频时无意间听过,但他绝不会承认自己刚才听苏晚宁耳机漏出来的旋律,觉得耳熟。

啧。
他极轻地咂了下嘴,别开脸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试图把那股不适感甩出去,却徒劳无功。
车子抵达第三战场——一个宽敞的室内摄影棚。
姚导拿着大喇叭,脸上挂着“你们完蛋了”的笑容

各位!第三环节——‘像素级复刻’!大屏幕上会放出各种图片,图片里有经典的影视剧姿势、网络热梗,还有……我们精心准备的几段手势舞!每组派出代表,不仅要做出一模一样的姿势,还得跟上节奏!当然,个人表现计入队长成绩,但团队胜负,依然是跑男团VS时代少年团!

手势舞?!
范丞丞哀嚎一声

姚导,饶命啊!

不行!必须上
沙溢倒是跃跃欲试

我看那个‘茄子舞’挺简单!”
全场爆笑。
李昀锐却没笑。他看着苏晚宁,发现她也正看着大屏幕,眼神专注,似乎在预判接下来的动作。她侧脸的线条在棚灯下显得格外清晰,刚才听歌时的放松感已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业的备战状态。
游戏开始。
第一张图是经典电影《泰坦尼克号》的船头姿势。李晨和白鹿一组,夸张地摆出造型,笑翻全场。
第二张是网络热梗“地铁老人看手机”。宋亚轩和刘耀文精准拿捏神态,连皱纹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轮到手势舞了。
大屏幕播放起一段节奏极快、手指变换复杂的舞蹈片段。

跑男团,苏晚宁!时代少年团,严浩翔
请准备!
苏晚宁和严浩翔同时出列。
音乐响起,两人的手指在空中翻飞,动作整齐划一,精准地卡着每一个节拍。苏晚宁虽然不如严浩翔这种唱跳歌手专业,但她有在韩国七年的底子,肢体协调性极好,表情管理也在线,竟然丝毫不显逊色。
李昀锐站在队伍后面,死死盯着苏晚宁的背影。她跳得那么投入,那么开心,仿佛回到了她最熟悉的舞台上。他看着她随着音乐轻轻晃动肩膀,看着她专注的眼神,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达到了顶峰。
一曲终了,全场掌声

完美!简直是复制粘贴
姚导大喊

这一分,双方打平!
苏晚宁微微喘着气,脸颊因为运动泛起红晕,她笑着和严浩翔击了个掌。

苏姐,你太厉害了!这手势舞你练过吧?
现学的

还是你跳得好。

李昀锐看着他们击掌的手,看着严浩翔脸上毫不掩饰的崇拜和喜悦,看着苏晚宁眼中久违的、属于舞台的光芒……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站在舞台边缘的局外人,看着曾经的恋人在别人的引领下,重新绽放光彩。
他输了。
不是输在游戏分数上,而是输在了那份从容和默契上。
她的世界里,似乎真的不需要他了。耳机里的歌,舞台上的搭档,都不再与他相关。
接下来的游戏,李昀锐有些心不在焉。他机械地跟着做动作,眼神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苏晚宁。她时而蹙眉思考,时而开怀大笑,但所有的情绪,都不再为他而起。
大巴车上的那首歌,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随着每一次心跳,隐隐作痛。
而他知道,这根刺,是他三年前亲手种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