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课那瓶饮料

第三天

体育课

男生们在篮球场上跑得大汗淋漓

宋亚轩照例坐在看台最边角，手里捏着单词本，嘴里念念有词

风把他头发吹乱了几缕，他抬手拨了一下，低头继续背

陈锋带着三个人从操场那边走过来

他们说说笑笑的，但陈锋经过沈倦身边的时候脚踝有一个往外拐的弧度——我看得很清楚

他整个人往沈倦那边栽过去，手里的运动饮料没拧盖，深蓝色的水泼出来浇了宋亚轩一头

"我操，不好意思啊宋亚轩！脚滑了！"

陈锋站稳之后拍着胸口笑，后面三个人跟着笑有人吹了声口哨

宋亚轩没动

蓝色饮料顺着头发往下淌，淌过额头鼻梁下巴尖，滴在摊开的单词本上洇出大片污渍

他慢慢合上本子，抬手抹了把脸

那本似乎是我给的

他抬头看陈锋

那个眼神我在操场那边隔着半个跑道都感觉到了

不凶，不怒，平得像面镜子

可镜面底下有东西翻涌着，是被人踩到骨头缝里之后渗出来的那种戾

陈锋被那眼神盯得嘴角的笑僵了一瞬："看什么看？我又不是故意——再说你浑身上下脏兮兮的洗洗正好——"

我立刻跑过去

走到他面前的时候我挡在了沈宋亚轩前面

陈锋往后退了半步，他比我高出一个多头，可我往前站了他就得退

"不过就是脚滑了一下，你这是——"

陈锋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姜萤你什么意思？"

我两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仰着脸看他

安静了两秒，陈锋脸色一阵白一阵青，后面三个男生看着我没接茬，姜家在南山什么份量他们心里有数

陈锋哼了一声带着人走了，下台阶的时候步子迈得急

我转过身蹲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宋亚轩

他没接，看着我，那双眼睛里面翻涌的东西还没平，嘴角却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我抽了张纸巾按在他额头上擦，动作没多温柔，力道还有点重

他僵着脖子让我擦，纸巾蹭过他鼻梁的时候他睫毛眨了一下呼吸轻了

我把湿了的纸巾团起来扔垃圾桶里，又抽了张递过去

他握着那张纸巾攥了很久，最后叠好放进了裤子口袋

后来我被李老师叫去了办公室

她给我倒了杯水，老花镜挂在脖子上："姜萤啊，你是个好孩子，看同学受欺负想帮忙，可宋亚轩这个学生比较复杂，你跟他走太近对你也不好，你家里——"

我端着水杯喝了口水

她推了推眼镜："性格孤僻。前年刚转来那会儿跟同学起冲突差点打人——"

李老师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出来的时候走廊尽头夕阳正好

宋亚轩靠在楼梯拐角那面墙上等我，书包带子缠在手指上绕了两圈，他看见我出来嘴唇动了动

他嘴角扯了一下，那个笑浅得跟水面上晃了一下就散了的影子似的

低头从口袋里摸出颗糖递过来——草莓的，纸面平整没皱过

说完耳朵尖泛了红

我接过来没拆塞进口袋

我冲他眨了下眼往楼梯下走

他在后面站了一会儿才跟上来，脚步声在空走廊里一下一下的，和我自己的叠在一起

那天晚上我拆开那颗糖，草莓味的，糖纸没有写字

手机亮了，苏瑾年发来一条【姜萤，听说今天体育课你和陈锋闹了不愉快？需要我帮忙吗？】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又亮了，又亮

拿起来看了一眼【最近你对我好像有点冷淡？我道歉】

我打了三个字发过去【没空聊】

然后就给他拉黑了

屏幕暗下去，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桌面那糖纸上，薄薄一层银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