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海的时候

跋山涉水半月，海风裹挟咸湿气扑面而来，一望无际的蓝海铺在眼前。小鬼一身素白袍衫被海风掀动，他本是混沌无雌雄的花妖，容貌艳绝、难分男女，转头看向身侧身形清挺、少年模样分明的人。

“便是大海了。”

少年一言不发，缓步踏入浅滩，海水漫过靴履，他干脆褪去外袍往深处走，没几步便身子一沉，径直坠入海面。

小鬼心头骤紧，灵力即刻蓄起，正要跃入海中将人救起，海面却轻轻破开，少年浮出水面。束发尽数散开浮于碧波，人类耳尖化作一对莹润泛着珠光的鲛耳，水下一条两米多长的华美鱼尾若隐若现，鳞甲映着日光流淌虹彩。

小鬼僵在原地，散去灵力，怔怔望着水中鲛人。往日只觉他人类模样清俊，此刻展露真身，柔和惊艳得让人移不开眼，耳尖不由自主染上一层绯红。

就在这时，沉寂千年的花妖魂魄骤然翻涌温热灵力，草木精怪的宿命浮上心头——他们生来不分男女，唯有动情心动，魂魄才定型。

清晰的感知席卷全身，小鬼恍然发觉，自己的性别是男子。

他慌乱抬眼看向水中分明是男儿身的鲛人，心口滚烫悸动翻涌，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竟是倾心于同为少年的他。

万千思绪还未理顺，鲛人摆着长尾游至浅滩，抬手扣住小鬼后颈，微凉的唇骤然覆了上来。温软舌尖探入唇齿，温柔地纠缠，带着海水与珍珠清甜的气息，掠夺鬼所有呼吸，令他浑身僵硬、手足无措。

许久，少年才缓缓退开，两唇之间牵出一缕泛着银光的透亮黏丝，随风轻晃片刻才缓缓消散。

小鬼一想到二人皆是男子，心底羞意暴涨，脸颊红得发烫，慌忙偏过头，不敢再与他对视，局促攥紧衣摆。

小鬼被他逼得连连后退半步，后背迎着微凉海风，脑海里反复回荡方才那个缠绵的吻，还有魂魄定型那一刻清晰的心意。他咬了下唇，小声辩解：“我……我没有不喜欢你，只是……”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实在说不出自己刚刚才定下男身，正对眼前这位鲛人少年动了情。

少年瞧出他难以启齿的窘迫，没有继续逼迫，只是垂落眼帘，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泛着珠光的鲛耳，语气软了几分：“我什么过往都记不清，这世上唯一记挂的人只有你。从前我分不清，只知道看见你就想靠近，如今换你做哥哥，往后我一直跟着你好不好？”

澄澈的海水漫过少年修长的尾鳍，日光落在他白皙肌肤上，温柔得不像话。小鬼望着他纯粹真挚的模样，心底所有别扭与羞怯尽数消融，轻轻点了点头。

“好。”

一声轻响落定，少年眼底瞬间漾开璀璨笑意，他探身，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小鬼的指尖，像是怕惊扰了他，再没有方才那般莽撞热烈，只剩小心翼翼的欢喜。

鲛人没有再度上前索吻，只是半浮在水中，长尾轻扫水底细沙，片刻后缓缓张开双臂，嗓音掺着软糯委屈，一改从前的称呼：“哥哥，你怎么不搭理我了？”

小鬼猛地抬头望向他，只见少年眼尾微微眯起，语调听着委屈，眼底却盛满戏谑笑意，半点失落都无，分明是故意换称呼逗弄自己。

海风卷着浪潮声声作响，小鬼望着他流光温润的鲛耳与水下华丽长尾，心头又软又羞，指尖绞着衣料，支支吾吾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少年见他窘迫得手足无措，鱼尾轻轻一摆，借着水势靠近岸边，单手撑住沙滩，上半身凑近小鬼，鼻尖几乎要碰到他泛红的脸颊。

“方才吻你的时候，我分明感觉到你心跳得很快，”他低低笑出声，珍珠般的眼眸牢牢锁住小鬼，“哥哥难道一点都不喜欢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