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祭坛心考，取舍之境

古墟的迷雾被星芒的余辉驱散大半，残破的石柱静静伫立在四下，地上散落着被暗影腐蚀过后的碎石。方才大战过后，空气中还残留着魔法碰撞过后的温热气息，远处偶尔还飘来几缕尚未散尽的黑雾，转瞬便被星光消融。

众人缓步向着中央的祭坛走去。

那座祭坛由整块灰白色古石雕琢而成，石台四周刻满繁复缠绕的花灵纹路，纹路缝隙间流淌着淡淡的青色微光。第三块星芒碎片就悬浮在祭坛正中心，青莹莹的光晕一圈圈向外荡漾，像一汪被封存在虚空里的静水。可一层半透明的光膜笼罩住整个石台，如同坚固的琉璃屏障，将所有人隔绝在外。

“就是这层屏障。”舒言走上前，指尖泛出淡淡的金色时间微光，轻轻触碰在屏障之上。

指尖刚一接触，便传来一股温和却不容突破的弹力，金色的时间魔法触碰到屏障瞬间就被弹开，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强行破解行不通。”舒言收回手，眉头微微蹙起，“这不是暗影设下的禁制，是花灵先祖留下的心之试炼屏障，力量来源于内心，外力的仙力越强，反弹的力量也就越大。”

罗丽扇动花瓣翅膀，仔细端详着屏障上流转的花纹，轻声说道：“花灵的记载里写过，这座祭坛的试炼，考验的不是法力强弱，而是内心的取舍。每一个靠近的人，心底放不下的执念，都会化作试炼的幻象。只有直面自己心中最不愿舍弃的东西，屏障才会敞开。”

建鹏挠了挠头：“又是内心的考验吗？刚刚古墟的幻境已经够折腾人了。”

“不一样。”王默握紧手心已经得到的两块星芒碎片，银粉交织的光芒和祭坛碎片的青光遥遥呼应，“刚才的幻境是暗影与亡落花灵执念制造的迷惑，而这一场试炼，是要我们主动去面对心底真正的渴望，不能逃避。”

白光莹落在高泰明肩头，金色的眼眸望向高高的祭坛石台：“那我们谁先上去？试炼会不会只允许一个人踏入？”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整片祭坛的屏障骤然泛起一圈圈青色涟漪。一道柔和的声音，仿佛从亘古的岁月深处缓缓传来，回荡在整片古墟上空。

“欲取星芒者，需孤身入取舍之境。旁人不得相助，唯有直面本心，方能得灵芯认可。”

果然，试炼只允许一人进入。

所有人相互对视一眼。

“我来吧。”王默向前踏出一步，“从最开始，星芒碎片就一直在和我产生共鸣，或许，我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王默，小心一点。”思思满眼担忧，手中凝聚起一层薄薄的冰雪护盾，“我们就在外面守着，如果有危险，我们会立刻想办法。”

“放心。”王默把身上多余的叶罗丽饰品整理妥当，将两块星芒碎片小心揣好，回头看向伙伴们，“我不会被执念困住的。”

她迈步向前，一步跨入青色屏障之中。

奇异的触感席卷全身，仿佛整个人沉入一片温暖柔软的花海。身后，现实世界里古墟、伙伴的身影瞬间褪去，周遭的景象彻底变换。

这里不再是破败的暗境古墟。

眼前是熟悉的人类世界，是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家。窗外阳光明媚，没有暗境的阴冷，没有暗影的威胁，也没有拯救世界的重担。妈妈正在客厅招呼她，桌子上摆满热腾腾的饭菜，没有危机，没有战斗，不需要一次次拼上性命对抗邪恶。

“默默，快过来吃饭，不要再去想那些奇怪的事情了。”母亲的笑容温柔真切。

王默呆呆站在原地。

这是她心底无比向往的生活。不用背负叶罗丽战士的责任，不用一次次面对生死险境，不用亲眼看着世界濒临毁灭，就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安安稳稳过日子。

耳边传来轻柔的低语：“留在这里吧。舍弃战士的身份，舍弃暗境的使命，你可以拥有永远安宁平凡的人生。”

她下意识想要向前迈步，奔赴那份唾手可得的安稳。

可掌心，揣着的两块星芒碎片骤然发烫。

碎片温热的力量唤醒了她的神智。

王默猛地咬紧嘴唇，停下脚步。

“不行。”她低声开口，眼底的迷茫一点点散去，“这份美好是假的。如果我选择留在这里，暗境的暗影就会冲破边界，人类世界，还有叶罗丽仙境，都会被黑暗吞噬。我得到的安稳，会建立在所有人的灾难之上。我不能逃避。”

话音落下，眼前温馨的家如同水面倒影一般泛起波纹，缓缓碎裂消散。

场景再度轮转。

这一次，她站在了叶罗丽仙境的花海潮。女王曼多拉已经被彻底打败，所有被伤害的仙子全部恢复自由，仙境万物复苏，繁花遍地。水王子、灵公主，许许多多的仙子站在她的面前，罗丽拥有了完整的王族力量，再也不用承受过去的苦难。所有的遗憾全部被弥补，一切都变成最圆满的模样。

“留下来，成为仙境的守护者，你可以拥有无尽的力量，圆满所有遗憾。”缥缈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又是一份巨大的诱惑。

那是她无数次期盼过的结局，没有战争，没有离别。

王默望着眼前如梦似幻的盛景，心中无比动容，可她依旧摇了摇头。

“这依旧不是真实。”她抬眼望向虚空，“圆满不该靠幻境编织出来。伙伴们还在暗境的祭坛之外等待，花灵的苦难还没有真正结束，我不能沉溺于虚假的圆满。”

漫天花海缓缓消散，周遭空间开始剧烈震荡。

第三重幻境降临。

这一次，出现在她面前的，是那些曾经因为战斗受伤、牺牲的身影。有倒下的仙子，也有遭遇灾祸的人类。无数双眼睛静静望着她，无声地控诉，仿佛一切伤痛，都源于她能力不足。巨大的愧疚如同潮水，快要将她淹没。

“若是你从未成为叶罗丽战士，这一切苦难本不会发生。放下一切，便不必承受这份愧疚。”

心口沉甸甸的，酸涩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王默攥紧拳头，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后退半步。

“我的确有很多次无能为力，也留下过很多遗憾。但我不会因为害怕愧疚，就选择逃离。正因为见过苦难，我才更要集齐星芒碎片，修复暗境，阻止更多悲剧发生。”

三重心结考验，一一被她坦然直面，不贪恋安逸，不痴求圆满，不逃避愧疚。

轰隆——

整片幻境如同琉璃一般轰然破碎。

王默猛然回神，发现自己依旧站在古老的祭坛石台之上。笼罩石台的青色屏障，正在一点点化作漫天青色光点消散。悬浮在空中的第三块星芒碎片，缓缓旋转，轻柔地落在她伸开的手掌之中。

青绿色的微光顺着她的掌心流淌，与之前两块星芒碎片相互呼应，三块碎片在手心交相辉映，散发出柔和又磅礴的光芒。

“试炼通过了！”祭坛外面，建鹏看见屏障消散，忍不住高声欢呼。

可就在三块星芒碎片相聚的一瞬间，整片暗境的大地猛然剧烈震颤起来。远处的天际，滚滚漆黑的乌云疯狂翻涌，一股远比之前所有暗影怪物都要恐怖的邪恶气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罗丽的脸色骤然一变：“不好！三块星芒碎片力量汇聚，已经惊动了暗境深处，暗影的本源！”

地面裂开一道道幽深的缝隙，漆黑的黑雾从地底喷涌而出，笼罩半边天空。真正最大的危机，此刻，才刚刚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