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禹坤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照过镜子了。
不是没有镜子。卧室里、浴室里、甚至玄关处都有,随处可见。可他每次经过,目光都像被烫到一样飞快移开,不肯在自己身上多停留半秒。
孩子睡着以后,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童禹坤抱着换洗的衣服走进浴室,反手锁上门,才像是松了一口气。
热水淋下来的时候,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腰腹的皮肤不再像以前那样紧实,淡淡的纹路横亘在那里,像某种褪不掉的印记 带着一种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柔软。整个人像是被重新捏过一遍,哪里都不对,哪里都不是记忆里的自己。
童禹坤关掉花洒,站在雾气里,慢慢抬手覆上自己的腰侧。
指尖触到的皮肤是松弛的。
他的动作顿住了。
浴室里很静,只有水滴从发梢坠落、砸在地面上的细微声响。童禹坤盯着镜子里那个模糊的人影,雾气一点点散开,那张脸也渐渐清晰起来——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是长期睡不好的痕迹;脸颊比以前圆了一点,下巴的线条不再利落。
他忽然觉得很难堪。
像是被人当众剥光了衣服,所有的不完美都暴露在空气里。他飞快地抓过浴巾裹住自己,动作太急,带倒了置物架上的一瓶护肤品,瓶子滚落下来,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门外传来脚步声。
"童童?"余宇涵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怎么了?"
童禹坤背靠着门,攥紧了浴巾的边角,喉咙发紧。
"没、没事。"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东西掉了。"
门外安静了几秒。
"哦。"余宇涵说,"那你慢点,别滑倒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
童禹坤滑坐在浴室的地砖上,把脸埋进膝盖里。浴巾裹得很紧,可他还是觉得冷,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处可躲的冷。
他想起怀孕之前。
那时候他多瘦啊,腰细得一只手就能圈住,穿什么都好看。余宇涵总喜欢从背后抱着他,下巴搁在他肩窝里,手指在他腰侧轻轻摩挲,说他身上哪儿都软乎乎的,抱着舒服。
可现在呢。
现在他身上确实"软"了,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
童禹坤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眼眶热热的,他仰起头,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不能哭。
哭了眼睛会肿,明天余宇涵会看出来的。
他不想让余宇涵看到自己这副样子。更不想让余宇涵知道,他每天都在为这具变了形的身体感到羞耻。
——万一呢。2
这身材焦虑太戳人了吧
万一余宇涵其实也介意,只是不说呢。
万一哪天他抱自己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以前那个紧实好看的童禹坤呢。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悄无声息地扎进来,不疼,但是密密麻麻地难受。
童禹坤在浴室里坐了很久,直到皮肤上的水都干了,才慢慢站起来,换上宽大的睡衣。那件睡衣是怀孕后期买的,尺码很大,套在身上松松垮垮的,刚好能把所有他不想让人看见的地方都藏起来。
他走出浴室的时候,余宇涵正靠在床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听见动静,余宇涵抬起头,笑了一下:"洗好啦?"
童禹坤"嗯"了一声,避开他的目光,绕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钻进去,背对着他躺好。
动作很流畅,流畅得像是排练过很多遍。
余宇涵的手伸过来,习惯性地想搂他的腰。
童禹坤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然后往旁边挪了挪,小声说:"今天有点累,想早点睡。"
那只手在半空中停了停。
然后收了回去。
"好。"余宇涵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那睡吧。"
灯关了。
屋子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微弱的路灯光。童禹坤睁着眼睛,盯着面前的墙壁,后背绷得很紧。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个人的呼吸,绵长而均匀,像是已经睡着了。
可童禹坤知道,余宇涵没有。
因为那呼吸太刻意了,刻意到不像真的睡着。
他咬了咬嘴唇,心里涌上一阵细密的愧疚。他知道自己这样不对,知道余宇涵什么都没做错。可他控制不住,控制不住地想躲,想把自己藏起来,藏到谁都看不见的地方。
包括余宇涵。
童禹坤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
再等等。
等我瘦回去,等我变回以前的样子,就好了。
到那时候,他就不用再躲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身后的人在他闭上眼之后,缓缓睁开了眼睛,在黑暗里静静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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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生文笔
谢谢观看2
这段太戳人了啊!